第75章 残骸中的微光(2 / 2)

“内视。不是去看你破损的经脉和脏腑,而是去‘看’那团反噬的核心暗影。用你刚才守住的那一点‘觉知’去看,不带恐惧,不带抗拒,甚至……不带‘修复’或‘对抗’的意图。只是去‘观察’它,像观察一块石头,一片树叶。试着去感受它的‘状态’,它的‘波动’,它与你身体其他部分(哪怕是残破的)之间的联系。尤其是,它与岩浆池里那个怪物之间,是否还有残留的、细微的感应。”

韩阳沉默了。主动去“观察”那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东西?这听起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但他没有选择。

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带来肺叶针扎般的疼痛),韩阳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调动任何残余的真元,也没有去镇压痛苦,只是将意识完全沉入那一点凝练的“觉知”之中。

然后,以此为基点,极其小心翼翼地将“感知”向外延伸,避开了那些惨烈的创伤和混乱的能量残留,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缓缓“触”向丹田气海处,那团蛰伏的暗影。

起初,是一片冰冷、死寂的黑暗,充满了排斥与危险的气息。他的“觉知”刚一靠近,那暗影便微微蠕动了一下,散发出警告的寒意。

韩阳立刻停止前进,只是停留在边缘,保持着绝对的“中立”和“观察”姿态,不带任何情绪,不施加任何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或许只是几息,却仿佛无比漫长)。那暗影似乎没有察觉到进一步的“威胁”,蠕动渐渐平息。

韩阳的“觉知”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信息”。

暗影并非完全静止。它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休眠的节奏,微微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从韩阳残破身体的各个角落,汲取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灰败的生命力(或可称为“死气”?)和散乱的阴煞气息。它本身似乎也受创不轻,状态很不稳定,内部有无数细微的、混乱的漩涡在生灭,仿佛两个(或多个)不同的意志在冲突、磨合。

是了,之前自己强行抽走部分力量喂养戮魂幡,又经历外部能量风暴冲击,这反噬核心本身也遭到了重创和干扰。

继续观察。韩阳的“觉知”变得更加凝练、敏锐。他捕捉到,暗影与自身残破经脉、窍穴之间,存在着无数根极细的、若有若无的“丝线”。这些“丝线”正是它汲取养分和施加影响的通道。其中一些“丝线”明亮(相对而言)而稳固,连接着那些被功法改造最深、此刻受损也相对较轻的部位。另一些则暗淡、断续,连接着严重受损的区域。

而最让韩阳心头一震的是,他确实感知到,有那么几根极其微弱、几乎随时会断裂的“丝线”,并非连接他身体内部,而是……若有若无地,延伸向体外,指向下方岩浆池中,那个正在融合的诡异“茧”!

虽然联系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这反噬核心,与那由戮魂幡和地火怪物融合而成的新邪物之间,仍有着一丝未断的“共鸣”!

是因为同源的力量?是因为之前自己用反噬之力喂养戮魂幡建立的短暂桥梁?还是这邪功本身,就倾向于与类似的“邪恶存在”产生联系?

韩阳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极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就在他心念转动,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几根向外延伸的“丝线”的奥妙时——

“咕咚……咕咚……”

岩浆池中,那暗红色的巨茧,突然剧烈地鼓动了几下!表面的蠕动加剧,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混乱、融合了灼热、阴毒、古老、暴戾种种特质的邪恶气息,猛地散发出来!

茧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丝暗红近黑、如同粘稠血浆般的光泽,从缝隙中透出!

那东西……要出来了!

云崖子的警告和韩阳自己的危机感同时飙升到顶点!

几乎在同一瞬间,或许是受到外界那即将破茧的邪物气息刺激,韩阳丹田处那团蛰伏的暗影核心,猛地一颤!紧接着,以一种比之前缓慢汲取凶猛十倍的速度,开始疯狂抽取韩阳残存的生命力!那些连接身体各处的“丝线”骤然绷紧、发亮!

剧痛再次如潮水般袭来,那被暂时推远的“剥离感”和“取代感”猛地清晰!

但它似乎急于恢复力量,应对(或迎接?)外界同类的诞生,动作粗暴而急切,反而留下更多破绽!

就是现在!

韩阳猛地睁开双眼,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觉知”如同淬火的匕首,不是冲向暗影核心,而是沿着那几根微弱延伸向岩浆茧的“丝线”,将自己的“存在”——那份纯粹的、顽固的、“我是韩阳”的认知——连同此刻承受的所有痛苦、虚弱、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狠狠地、全部地……顺着那共鸣的“丝线”,“传递”了过去!

他不是在传递力量,而是在传递“信息”,传递“状态”!

传递一个“濒死”、“破碎”、“正在被体内邪物疯狂吞噬”的“宿主”的“现状”!

去感应吧!去共鸣吧!你不是渴望同源的力量吗?你不是与这反噬核心有着联系吗?那么,来“看看”你这潜在的“同类”或“养料”,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几乎在韩阳完成这匪夷所思的“信息传递”的刹那——

“吼——!!!”

岩浆池中,那裂开缝隙的巨茧内,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本能忌惮的咆哮!

那即将破茧而出的邪物,似乎“看”到了,或者“感应”到了韩阳此刻糟糕到极点、充满了“毒饵”气息的状态!一个正在被自身功法反噬疯狂吞噬、生机近乎枯竭、道基完全崩溃的“同类”或“猎物”,还有什么价值?甚至,靠近会不会引火烧身,被那同样诡异贪婪的反噬波及?

那破茧的进程,硬生生地……停滞了一瞬!

而韩阳体内,那疯狂抽取生命力的暗影核心,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外界”的诡异“反馈”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它那贪婪的抽取动作,出现了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一丝……迟疑?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和迟疑!

韩阳不知道这诡异的“信息干扰”能持续多久,也许下一秒那怪物就会看穿虚实,也许暗影核心就会重新稳定。但他抓住了这瞬息即逝的机会,用尽此刻躯体所能调动的最后一丝力气(并非真元,而是纯粹的肌肉收缩和意志驱动),朝着平台边缘,一处因崩塌而露出的、通往更深黑暗处的狭窄岩缝,艰难地、翻滚了过去!

碎石刮擦着残破的身躯,带来新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如同最狼狈的虫豸,拼命将自己塞进那道缝隙,向着未知的、更深的黑暗深处滚落。

身后,传来岩浆池中邪物更加暴怒、似乎察觉被愚弄的咆哮,以及洞窟进一步崩塌的轰鸣。

黑暗迅速吞没了身后的一切光和声,只剩下身体与粗糙岩壁摩擦的痛楚,和永无止境的下坠感。

他不知道这条岩缝通向哪里,是绝路,还是另一处险地。

他只知道,暂时……似乎……摆脱了即刻丧生于茧中怪物之口的命运。

而在无尽的坠落与剧痛中,那一点“自我”的微光,依旧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顽强地燃烧着。

这一次,是他主动利用了那邪功的反噬特性,利用了其与外界邪物的微妙联系,进行了一次近乎自杀的欺诈。

代价是身体的进一步残破,生机的进一步流逝。

收获是……又一次短暂的喘息,以及对那邪门功法,又多了一丝扭曲而血腥的“了解”。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