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余烬誓约(1 / 2)

低语如潮,冲刷着意识中那片名为“韩阳”的礁石。每一次“意志干涉”的尝试,都像在怒海中投下一枚定锚,短暂激起涟漪,旋即被更大的浪头吞没。但礁石本身,却在这一次次冲刷与锚定中,轮廓愈发清晰、质地愈发坚硬。

韩阳的“巡游”有了新的目标。他不再仅仅是寻找“残骸”与躲避“掠食者”。他开始有目的地探察那些“低语静默区”和“特殊共鸣点”,将自身那点“存在坚持”的意志,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与这片死寂之地的法则底层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交流”。

他发现,“空洞光点”附近的静默区,对他的意志干涉反应最为“平和”,甚至隐隐有一种“审视”般的漠然反馈,仿佛在评估他这个“异物”的资格。而在那些“掠食者”活跃的“噬痕”区域,低语本身就充满攻击性,意志干涉极易引发环境强烈的“排异反应”,甚至可能提前惊动那些潜伏的猎手。

最奇妙的,是那些多种“残骸”印记交织的复杂区域。那里的低语往往也格外混乱驳杂,如同无数种湮灭的“声音”在争吵、融合。韩阳的意志干涉投入其中,有时会激起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不同的残骸印记会以各自的方式“回应”他,或排斥,或吸引,或传递出更加破碎混乱的信息碎片,让他的意识瞬间负荷剧增,头晕目眩。

但正是在这些“危险”的交互中,韩阳收获最大。

他渐渐能分辨出低语中一些相对稳定的“信息簇”。比如,一组指向“燃烧温度与持续时间”的波动组合;另一组与“物质结构崩解顺序”相关;还有一组,似乎涉及“意志强度与湮灭速度的反比关系”……这些都不是清晰的知识,更像是这片“浩劫余烬”底层法则在无数次重复湮灭过程中,留下的某种“统计性规律”或“参数集”的模糊回响。

他像盲人摸象,拼凑着关于这场浩劫“过程”而非“结果”的侧写。

同时,通过意志干涉与环境的“摩擦”,他对自身灰烬之躯的掌控也进入新的层次。他开始尝试不再仅仅改变灰烬物质的“密度”与“形态”,而是更精细地调控其内部那些弦歌纹路的“共鸣相位”与“能量流态”。这使得他构建的灰烬结构更加稳定、灵动,甚至能模拟出一些简单的、带有特定“残骸”特质的“拟态”效果,用于更有效地隐匿或设置陷阱。

当然,这一切的进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消耗。每一次深入的意志干涉,都让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被环境稀释一分,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重新凝聚。那些混乱驳杂的信息碎片,如同细小的冰刺,不断扎入他的意识背景,留下难以磨灭的“认知划痕”。他甚至开始偶尔“看到”一些原本不属于他的、破碎的“湮灭瞬间”幻象,分不清那是低语中的信息残留,还是自己意识被过度侵蚀产生的错觉。

他行走在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危险的钢丝上。一侧是彻底被环境同化,意识消散,成为低语中一个新的“噪音源”;另一侧则是意志耗尽,灰烬之躯崩溃,同样化为尘埃。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认知”,逐渐在他意识核心成型:

他与这片“浩劫余烬”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入侵者”与“环境”,或者“猎物”与“猎场”。

他这具以“存在坚持”为核、以灰烬弦歌为骨、以寂灭余烬为肉的躯体,以及他与环境低语的这种“干涉-反馈”模式,似乎……正在让他成为这片死寂之地的一个**特殊节点**,一个**活着的“法则交互界面”**。

他既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通过灰烬之躯和共鸣),又保持着独立的意志核心(存在坚持)。他既能被动接收环境的“信息”(低语),又能主动施加“影响”(意志干涉)。

这让他想起那些“空洞光点”——它们似乎是更加“高级”、更加“纯粹”的“法则奇点”,恒定而超然。

而他,或许可以算是一个……**低配版**、**动态版**的“法则交互点”?一个仍在“学习”和“适应”,并试图以自己的方式“定义”自身存在的……**异类**?

这个认知,让韩阳心中那点探究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冷静,也更具目的性。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观察”和“理解”。

他开始思考……**定位**与**契约**。

既然他无法离开(至少目前看不到希望),也无法彻底隔绝环境的影响,那么,与其在被动抵抗与缓慢侵蚀中走向终结,不如尝试以一种更主动、更具建设性(或者说是破坏性?)的方式,与这片“浩劫余烬”建立一种新的、更稳固的“关系”。

他需要一种“锚定”,一种基于双方(他自身意志 vs 灰烬之地法则)某种“共识”或“平衡”的**存在模式**。

这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与一片没有明确意志、只有混沌法则与残余本能的环境“缔结契约”?

但韩阳觉得,或许可行。因为这片环境并非完全“死物”。它有“记忆”(残骸印记),有“韵律”(弦歌余响),有“活动”(掠食者与低语),甚至可能有某种极其原始的、基于法则的“趋向性”(如对“有序存在”的消解,对“特殊印记”的掠食)。

而他的“意志干涉”,已经证明了他可以对环境产生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影响”。

那么,是否可以尝试,将这种“影响”固化、定向化,形成一种持续的、双向的“互动规则”?

比如,他可以尝试在某个选定的、相对“安全”的区域(如一个低语静默区边缘),以自身意志为核心,结合对灰烬法则的理解,构建一个小型的、稳定的“场”或“域”。这个“域”将明确地宣示他的“存在”与“意志”,并尝试与周围的环境法则达成一种“互不侵犯”或“有限共生”的“平衡态”。

在这个“域”内,他的意志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庇护,环境低语的侵蚀将被削弱;同时,他也需要付出“代价”,比如主动维持这个“域”的存在,或者承诺不主动破坏该区域的某种环境“平衡”,甚至……定期“投喂”某种形式的力量或信息,以满足环境那原始的“掠食”或“同化”本能?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自我设限的“囚笼”,但或许也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根据地”。

韩阳将这个构想称为“余烬誓约”——以余烬为基,以意志为誓,与环境达成的生存之约。

当然,这只是理论构想。实施起来,困难重重。首先,他需要找到或创造一个合适的“誓约之地”。其次,他需要设计出有效的“誓约结构”——如何用意志和灰烬之力构筑这个“域”?如何定义“平衡规则”?如何确保“誓约”不会被环境轻易同化或被他自身的意志波动破坏?

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推演,以及……运气。

但韩阳决定尝试。

他首先需要一块“试验田”。他选择了一处位于“空洞光点”静默区与一片复杂“残骸”交织区之间的缓冲地带。这里低语相对平缓,环境结构也较为稳定,且没有明显的“掠食者”活动痕迹。

他花了很长时间(或许是几个月?几年?),用最谨慎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改造这片区域。他不是强行用力量去“雕刻”,而是通过精细的意志干涉,引导灰烬物质按照他构想的“结构”自然沉积、排列,同时尝试着将自身那点“存在坚持”的核心意志,以特定的“频率”和“模式”,如同加密的水印般,深深烙印在这片区域的灰烬法则底层。

过程异常缓慢,且失败无数次。有时是结构不稳,自行崩解;有时是意志烙印被环境低语迅速冲刷、抹除;有时甚至引来了环境轻微的“排异反应”,导致局部灰烬出现异常流动。

但韩阳极有耐心。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分析原因,调整方案。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尝试后,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极其简陋的“誓约之地”雏形,勉强稳定了下来。

这片区域内的灰烬,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但稳定的、有别于周围的“有序流动”模式,仿佛有了自己的微弱“脉搏”。区域边缘,灰烬的“密度”略高于外界,形成一道无形的、脆弱的“边界”。区域中心,韩阳盘坐(如果那姿态算盘坐)之处,灰烬心核的光芒以一种特定节奏明灭,与整个区域的“脉搏”同步。

在这个简陋的“域”内,韩阳清晰感觉到,环境低语的“音量”降低了大半,那些最具侵蚀性的杂音被有效过滤。他的意志消耗也显着减少,意识清明了许多。虽然“域”的维持本身就需要持续消耗意志力,且极为脆弱,任何较大的外部干扰(如“掠食者”袭击或强烈的环境变动)都可能将其摧毁,但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环境法则,似乎开始“认识”他,或者说,开始将他的存在,视为这片区域“固有状态”的一部分,而不再仅仅是需要被同化或掠食的“异物”。

这就是“余烬誓约”的初步实现——**以持续的意志付出与法则调谐为代价,换取一片暂时的、有限的“自有领地”和“认知豁免”**。

虽然领地小得可怜,豁免也脆弱不堪,但这意味着,他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终于有了第一个**立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