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四人无声跟随。
苍之子的脚步比来时急促,小小的水流身躯在林间穿梭,时而跃过横亘的树根,时而钻过低垂的气根帘幕。
它没有回头,没有察觉身后跟着四条尾巴。
这是一处被巨树环绕的天然洼地,洼地中央是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石质祭坛。
与先前那处坍塌的废墟不同,这座祭坛虽然爬满藤蔓、覆着青苔,但主体结构依旧完整。
祭坛正中矗立着一尊石像,很模糊看不清具体形状。
苍。
但小花一眼认了出来。
苍之子跃上祭坛,落在石像脚下的石台上。
它仰起头,望着那尊高大的石像,小小的水流身躯微微颤抖。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飘忽,而是带着刻骨的,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来:
“洛——”
一个字,如同淬过毒的刀。
“天外来的贱种。窃据苍海,夺我父基业,却还有脸留下分身,美其名曰永世镇守。”
它顿了顿,声音更加尖锐:
“天下万水,以尔为耻!”
苏夜眉梢微动。
这骂得……有点水平。
苍之子继续:
“还有那水相伪神的残体——更令人作呕!”
它抬起水流构成的小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是苍海秘境的方位,手指微微发抖。
“区区一具分身,也敢自号苍海之主,也敢觊觎我父遗留的权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对水城虎视眈眈,早就想把这片土地也纳入你那肮脏的手下!”
“可你配吗?”
“你配吗!”
它几乎是吼出来的,稚嫩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你不过是洛随手斩下的一缕执念,融合了苍海一点残存本源,侥幸生了灵智,侥幸活了下来。”
“就这样一个出身低贱的玩意儿,也敢自称神称尊?!”
小花的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苏夜一个眼神制止。
苍之子没有察觉,继续发泄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
“你和你那个本体,一个比一个卑劣!洛偷袭我父,你趁虚而入!一个窃取秘境,一个觊觎神域——果然是同根同源,一脉相承的龌龊!”
“伪神的残体,穷极龌龊之徒!”
“竖子!不足与谋!”
它骂完最后一句,大口喘息着,小小的水流身躯剧烈起伏。
雨水打在它身上,溅起点点涟漪,仿佛连雨都在替它落泪。
祭坛上,那尊苍的石像沉默伫立。
依旧目光如炬,望着远方。
苍之子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父神……我好想杀了它们。”
“可我打不过,我太弱了。”
“弱到只能躲在这里,对着您的石像骂几句……骂完还得躲起来,生怕它们真的来了。”
它蹲下身,小小的水流手掌捂住脸。
“对不起……父神……对不起……”
就在这一刻——
小花忍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苏小主已经示意她不要出声,明明她知道此刻暴露意味着什么。
可当她听到苍之子骂主上穷极龌龊之徒时,当它骂主上出身低贱的玩意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