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张夫子,这句可是抄你家衍圣文集里的?”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句可是抄你爹的?”
“无丝竹之乱耳……这句可是抄你爹的?”
李琦每写一句就问一句,就是不问其他人,直把张静思问得面色铁青,沉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么敢昧着良心说李琦是抄的?
直到李琦写出最后一句“圣人云:何陋之有”后搁笔,亭内一片寂静。
从头到尾,李琦每写一两句都问,众人也都听得分明,没一句是他们此前听过的。
文章通篇行文用词精炼,自远而近,次第写来,给人一种顺流直下,酣畅淋漓之感。
更重要的是全文不到百字,却写出了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洁身自好的志向。
可文人读文章往往喜欢“多想”:他李琦说自己不屑与人同流合污,不就是讽刺你张静思跟人沆瀣一气吗?
妙,实在是妙!
然而此事涉及李琦是否抄袭之事,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李啸虎环视一周,发现无人出声,暗道“这臭小子果然没骗我”,脸上却带着质问:“几位夫子都说说吧,我孙子写的这篇文章究竟有无抄袭张家?
又或者不是张家,而是旁人?”
“这……”
陈夫子抿嘴不语,先是征询看向张静思,后又看向杨奇。
二人皆沉默不语。
有颜秋、曹翕跟一众太学夫子在,他们怎么敢昧良心说话?
一时间,亭内气氛压抑至极。
张静思咬牙道:“即便不是抄袭已面世的文章,也不能排除有他人捉刀的可能!”
说这话时,他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陈儒三人身上,“以三位的才学,想要提前行文,写出像样文章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向他投去。
李啸虎怒声道:“放恁娘的屁!”
陈儒也拱手道:“张夫子所说不错,若有才思文学俱佳者,的确能捉刀提前写好,供公子背诵。
可……”
他话锋一转,看向杨奇以及陈夫子等人,“我等的文章若能写成这样,岂不是早就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又何必居于人后,为他人做嫁衣?”
杨奇皱眉。
陈夫子别过脸去。
其余夫子也默然不与之对视。
这话听着似只是自怨自艾,可众人都明白,这话是在暗戳戳地讽刺他们!
陈儒三人之所以没能中举,不是因为文采不够,而是因为他们的出身,被他们中的很多人给拦下了!
在场的七八人中,有过半以上是担任过科举阅卷人的。
其中猫腻旁人或许不知道,他们却清楚得很。
只是这些都是暗地里的勾当,拿不到台面上来说。
难道要他们承认自己参与科举舞弊?
不承认就得认下陈儒所说的,是他才学不够。
既然是才学不够,也就等于否了前面张静思所说的李琦此文乃他人代笔的说法。
当然,几人不是不想一口咬死李琦这篇文章写得不怎样。
可颜秋、曹翕就在跟前,万一来一句“既然说这篇不行,你写一篇比这好的”,岂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