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照出生后的第三个月,家里的变化比前两个月加起来还多。
首先,客厅一角多了个“跨文明育儿工作站”——一个融合了至少八个文明技术的多功能操作台。上面既有地球的笔记本电脑,也有光影文明的悬浮光屏,还有预知族的可能性预测器(当前设置为预测“龙照下次哭闹的时间点”,准确率高达87%)。
其次,龙战发现自己开始用“育儿术语”思考问题。比如昨天,当他尝试调解两个文明在概念健康工具标准上的分歧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就像两个小孩争玩具……需要设定清晰的轮流规则,并确保每个孩子都感到被倾听。”
苏映雪的情况更微妙。她作为女总裁的时间管理技巧,现在完美迁移到了“宇宙协调者兼新手妈妈”这个新身份上。她的日程表上并排列着“上午9点:与结晶文明代表商讨概念熵增监测协议”和“上午10点半:龙照的辅食时间(今天尝试南瓜泥)”。
“我觉得,”某个周二的早晨,苏映雪一边给龙照换尿布(小家伙最近学会了在换尿布时无意识地让尿布上的卡通图案动起来),一边对龙战说,“咱们得正式调整一下工作模式了。”
龙战正在远程参加茶话会网络的晨会,耳朵上戴着通讯器,闻言按了静音:“调整?怎么调?”
“你看,”苏映雪利落地处理好尿布,把龙照抱起来,“过去三个月,咱们一共只出了两次短差,而且都是当天往返。更多时候是在家里远程工作。”
“那不是挺好的吗?”龙战说,“既能照顾孩子,又不耽误工作。”
“是,但也不是。”苏映雪走到操作台前,调出茶话会网络的任务分配面板,“我分析了最近三个月的工作数据。咱们处理的都是远程可完成的协调、咨询、管理工作。但实地项目——那些需要亲自到现场的概念健康危机——咱们一个都没接。”
龙战看了看面板,点头:“因为实地项目动辄需要离开好几天,甚至几周。咱们走不开。”
“但那些项目需要有人做,”苏映雪指着屏幕上几个标红的任务,“概念衰变区初步调查、档案馆新发现文物的现场评估、还有那个‘第二次机会联盟’想转化的第十一个危险古董实验……这些都是重要工作。”
龙战明白了:“你想说,咱们不能一直占着核心协调者的位置,却不做最前线的工作。”
“更准确地说,”苏映雪调出另一份数据,“咱们应该转型。从‘外勤协调者’变成‘远程指导者和管理者’。就像……嗯,就像公司里从一线业务岗升到管理层。不是退出,是换个方式贡献。”
这时,龙战耳朵里的通讯器传出声音——他刚才忘了关静音,整个茶话会网络晨会的与会者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完全同意苏女士的分析,”网络意识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贯的温和理性,“事实上,我正准备今天会后与你们讨论这个话题。”
龙战尴尬地重新打开麦克风:“抱歉,刚才……”
“不必道歉,”预知族的代表渺渺插话,“你们讨论的内容很有价值!而且我预测,如果你们调整工作模式,会有三个正面结果和两个挑战——想听听吗?”
“会议结束后再说吧,”龙战扶额,“先继续晨会。”
晨会结束后半小时,网络意识的投影出现在他们家客厅——它最近喜欢以一团柔和光雾的形式出现,据说是为了“不吓到婴儿”。
“关于工作调整,”网络意识开门见山,“我有具体建议。”
它投射出三份方案。
“第一,龙战和苏映雪逐步减少外勤任务,专注于战略规划、远程指导、新园丁培训和跨文明关系维护。你们的经验非常宝贵,但不一定需要通过亲临每个现场来传递。”
龙战仔细看着方案:“也就是说,我们变成……顾问?”
“更准确地说,是导师,”网络意识纠正,“第二,涟漪将接手大部分实地项目领导工作。”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来者正是涟漪——那位从街头艺术家成长为概念园丁的年轻女子。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工装,背着一个画筒,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网络意识提前通知我了,”涟漪笑着走进来,很自然地接过苏映雪怀里的龙照,“嗨小园丁,又长大了一点呢!”
龙照看见涟漪,高兴地挥动小手。房间里几盆植物的叶子微微摆动——涟漪的艺术气质似乎与龙照的概念共振产生了某种和谐互动。
“你真的愿意接手更多实地项目?”苏映雪问,“那意味着更多出差,更多风险。”
涟漪把龙照轻轻举高又放下,逗得小家伙咯咯笑:“苏姐,我跟着你们学习快两年了。从最初的概念健康体验馆,到后来的档案馆项目,再到最近的转化装置工作……我觉得我准备好了。”
她放下龙照,表情变得认真:“而且说实话,我更喜欢在一线工作。和不同文明的人直接接触,感受每个地方独特的概念生态,用艺术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比坐在协调中心更适合我。”
网络意识的光雾轻轻波动:“数据显示,涟漪在过去参与的七个项目中,有六个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果。她的‘非标准化问题解决能力’评分很高。”
“非标准化?”龙战挑眉。
“就是遇到教科书里没写过的情况时,她能现场想出创造性的解决方案,”网络意识解释,“比如上次处理那个‘过度理性文明’时,她没用标准的概念平衡工具,而是教他们用绘画表达逻辑无法描述的情感——效果显着。”
涟漪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就是把艺术治疗的理念跨文明应用而已。”
“这就是你的特长,”苏映雪握住她的手,“我们支持你。不过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络我们——24小时都可以。”
“那当然,”涟漪眨眨眼,“我可不会客气。尤其是遇到那种特别棘手的官僚文明时,我肯定要搬出‘这是地球总部的要求’来压人。”
大家都笑了。
“第三,”网络意识继续,“小刺将升级为‘代理协调员’,在我指导下处理茶话会网络日常事务。”
仿佛被召唤一般,小刺的球形身体从二楼滚下来——他最近住在客房里,说是要“近距离研究人类育儿模式”。
“我?代理协调员?”小刺的电子音里混杂着兴奋和紧张,“但我只是个……转化后的古董实验啊!我以前是危险物品!”
“所以才合适,”网络意识说,“你理解那些需要转化的装置在想什么。而且你在过去一年里,已经非正式地协助处理了37%的日常协调请求,满意率92%。”
小刺的机械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可是……如果出错了怎么办?如果我搞砸了重要决定怎么办?”
龙战走过去,拍了拍小刺的金属外壳(这个动作现在已经成为习惯):“知道我以前在部队学到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