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连外公都忍不住笑了:“老伴,养育孩子不是投资项目。你不能用ROI(投资回报率)来衡量。”
“但总要有评估标准吧?”外婆坚持。
龙照突然从苏映雪怀里滑下来,跑到客厅中央,举起小手:“我来评估!”
大人们都愣了。
“你怎么评估,小照?”奶奶温柔地问。
龙照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睁开,小脸上是认真的表情:“闪闪说,现在家里的振动变软了,变好吃了。悠悠说,它喜欢听大人们说话,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颜色。跳跳说……跳跳说它想玩!”
他跑到逻辑角,拿起一套彩色积木,开始搭建。不是按照说明书,而是随意组合,很快搭出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莫名有美感的结构。
“这是闪闪,”他指着一个黄色的透明积木,“这是悠悠,”一个蓝色的弧形积木,“这是跳跳,”一个红色的、放在顶端的三角块,“这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他用不同颜色和形状的积木代表每个人,放在结构的不同位置。
“看,”他转身对着大人们,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在,都在同一个房子里,但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房子不会说‘黄色积木必须在这里’,它就让积木自己找位置。”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
几秒钟后,爷爷突然大笑起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威严的笑,是真正开心的、放松的笑。
“好!说得好!”他拍了下大腿,“我孙子两岁半,比我这个老兵更懂战略部署的精髓:让每个单位在整体框架下发挥特长,而不是强行统一。”
外婆的金丝眼镜后面,眼睛微微发亮:“他用的是一种系统思维……自组织系统的雏形。没有中央指令,但各部分自然形成和谐结构。”
奶奶已经感动得擦眼角了:“你们看到没有?他给每个人都选了特别的积木。他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都是重要的。”
外公在随身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自发性隐喻构建……跨模态认知表达……这孩子简直是个行走的发展心理学案例研究。”
龙战和苏映雪相视一笑,知道这场辩论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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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的共识是,”一小时后,当龙照终于玩累,被奶奶抱去重新睡觉后,苏映雪总结道,“采用‘资源提供法’。我们提供丰富的、安全的环境,让小照自由探索。我们观察、记录、适时提供支持,但不强行引导。”
爷爷点头:“但我保留每周带他去军营体验一次的权利。不训练,就看看——让他知道世界上有纪律和秩序这种东西。”
外婆也妥协了:“我可以每季度做一次简单的‘发展简报’,不用商业术语,就用……就用花园日志的形式?记录他新开了什么‘花’,长了什么‘叶’。”
“这个好。”外公赞同,“我负责知识资源库的维护,确保每个探索角的材料都新鲜、多元、有启发性。”
奶奶微笑:“我负责‘朋友资源’。定期邀请其他小朋友来玩,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花园里不能只有一种植物。”
龙战看着四位老人——曾经固执己见,但现在为了孙子而调整、妥协、创新的长辈们,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我们还需要一件事,”他说,“定期邀请育儿专家来做客,特别是不同文明的专家。让渺渺老师来分享预知文明如何看待儿童发展,邀请光影文明的幼教专家,甚至那个对确定性过敏的文明——他们可能对‘开放可能性’的教育有独特见解。”
“多元视角。”苏映雪点头,“就像茶话会网络本身。我们不需要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只需要确保小照接触到的世界足够宽广,让他能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会议接近尾声时,外公突然问:“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教育方式本身,可能就是盘古文明留给我们的‘工具’之一?”
其他人看向他。
“想想看,”外公继续,“那些工具需要多元共鸣才能激活。而我们现在设计的这个家,这个环境,不也是在培养一个能够与多元世界共鸣的生命吗?不是通过训练,而是通过自然而然的成长,让他内在就具备那种‘共鸣能力’。”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所以,”爷爷慢慢地说,“我们不是在‘培养园丁’,我们是在‘建造花园’,然后让一个生命在花园里自然成长为园丁?”
“差不多。”外公笑了,“而这可能就是最好的培养方式:不培养,只提供土壤、阳光、水分,然后信任生命自己知道怎么生长。”
窗外,夜色已深。但在龙照的房间里,床头那颗窗台植物结出的果实,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光很弱,但足够照亮孩子安睡的脸。
而在客厅角落,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光点——黄、蓝、红——正轻轻地、快乐地闪烁着。它们喜欢今晚的振动,喜欢这个家庭最终找到的平衡:不是妥协,是融合。
闪闪悄悄告诉龙照梦里的一角:“你的花园很好。有很多不同的土壤,每颗种子都能找到自己适合的那一块。”
龙照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
他或许还不懂什么是教育哲学,什么是发展心理学,什么是多元共鸣理论。
但他知道,当他醒来时,等待他的是一个可以自由探索的世界,和一群虽然偶尔争吵但永远爱他的大人。
而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教育环境:被爱包围的自由。
至于未来会成为园丁、桥梁、艺术家,还是其他什么?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选择的权利。
而选择的权利,本身就是最珍贵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