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暂时不去。”龙战轻声说，吻了吻儿子的额头，“爸爸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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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关于探索队的讨论已经传遍了培训中心。学徒们——尤其是第五小组——激动得几乎无法专心上课。
“探索完美平衡区！”绒毛球滚来滚去，“那会是多么不可思议的经历！”
“但从风险评估角度，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四十。”秒针的钟面显示着计算数据，“基于距离未知、环境未知、目标未知的三重未知模型。”
叶轮的光信号温和：“但有时候，重要的不是成功率，是尝试的意愿。”
犹豫者小心地发言：“我……我想报名。虽然我可能不合格……但我对不确定性有……特别的耐受性？”
齿轮的处理器嗡鸣：“我也在考虑。机械文明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能力较强，且逻辑思维可能有助于分析未知现象。”
渺渺作为导师，组织了一场特别讨论会：“今天我们不讨论技术细节，只讨论一个问题：如果你有机会去，你为什么想去？或者为什么不想去？”
答案五花八门。
“我想看看盘古文明真正的家园！”一个学徒说。
“我害怕去了就回不来。”另一个承认。
“我想证明我们的网络已经成熟，可以接过先辈的责任。”
“我担心这会引发灾难。”
“我想知道宇宙的终极答案是什么。”
“我觉得根本没有终极答案，只有永恒的探索。”
讨论中，龙照坐在妈妈腿上，安静地听着。他今天看起来完全康复了，小脸恢复了红润，眼睛亮晶晶的。
“小照，”渺渺温和地问，“如果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觉得他应该去吗？”
所有学徒都看向这个两岁半的孩子——不知从何时起，大家开始重视他的“概念直觉”。
龙照想了想，小手指向窗外的天空：“闪闪说，那里有很多星星朋友，它们想认识新朋友。”
“悠悠呢？”渺渺问。
“悠悠说，那里有很老很老的故事，没有人听了，故事会孤单。”
“跳跳呢？”
“跳跳说，那里可能很好玩！”
孩子们朴素的视角，有时比成人的复杂分析更接近本质。
讨论会结束后，龙战找到了渺渺。
“你的预知能看到什么吗？”他问，“关于如果我去的话……”
渺渺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表情复杂：“我看到很多条路，分叉再分叉。有的通往光明，有的通往迷雾，有的……消失在黑暗中。但我看不到终点。预知能力在涉及到盘古文明和那个区域时，变得非常模糊。”
“所以连你也不知道该不该去。”
“没有人知道。”渺渺坦诚地说，“所有关于那个区域的分析都是猜测。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确定。”
龙战苦笑：“这真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结论。”
“但也许，”渺渺轻声说，“‘不确定’正是这次探索的意义。不是为了找到答案，是为了学习如何在不确定中前进。盘古文明留下的信息说得很清楚：他们不需要寻找答案的人，需要愿意成为答案一部分的人。而成为答案的一部分，意味着拥抱不确定，在未知中做出选择。”
那天晚上，家庭会议再次召开。这次只有龙战、苏映雪和龙照——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被要求“暂时回避，给孩子父母自己做决定的空间”。
“小照，”龙战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说，“爸爸可能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去很久，可能要好多个月。你想让爸爸去吗？”
龙照看着爸爸，小脸上是认真的思考表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好像在和谁商量。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闪闪说，爸爸应该去。因为如果爸爸不去，很多人会一直问‘那里有什么’，问久了，问题会变成石头，压在心上。”
“悠悠说，爸爸应该去。因为那里有很老的故事，需要有人去听，听完带回来，讲给大家听。”
“跳跳说，爸爸应该去。因为爸爸很厉害，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照顾一起去的人。”
然后龙照自己说：“我想让爸爸去。因为爸爸是帮助别人的人。而且爸爸答应过，会回来给我讲故事。”
苏映雪的眼眶红了。龙战抱紧儿子，喉咙发紧。
“但我会想你。”龙照小声补充，“每天都会想。所以爸爸要早点回来。”
“爸爸答应你。”龙战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定会回来，给你讲很多很多故事。”
决定就这样做出了。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只是一个家庭在客厅里，用最简单的话，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
深夜，龙战提交了正式答复：接受领队提名。
一小时后，茶话会网络公布探索队组建计划：自愿报名，多元组成，非武装，纯探索性质。
报名在二十四小时内爆满。超过两百个文明的代表表达了意向——远超探索队计划的十人规模。
选择谁，又成了一个难题。
但那是明天的问题了。
今晚，龙战抱着熟睡的儿子，看着窗外的星空。苏映雪靠在他肩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有些决定，不需要太多语言。
因为语言无法表达那种混合了恐惧、责任、爱和希望的情感。
他们只知道：面对未知的好奇与必要的谨慎，是园丁永远的课题。
而今晚，他们选择了好奇。
选择了信任。
选择了成为“答案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寻找答案的人。
窗台上的果实轻轻闪烁，像在为这个选择祝福。
而在遥远的星空中，那片“完美平衡区”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敲门声。
等待着新园丁的到来。
等待着故事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