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愣住了:那...... 咱们的人......
咱们的人要是贪了腐,犯了法,也一样办。 张四维站起身,绯色官袍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沉重,陛下的意思很清楚 —— 谁能做事,谁就能站得住脚。
这场由皇帝亲自划定的边界,像道无形的墙,把朝堂上的清算风暴挡在了合理的范围内。被冤枉的官员陆续复职,他们捧着圣旨回到衙门时,案头的积尘已被打扫干净,下属们捧着卷宗在廊下等候,眼里的敬畏比以往更甚。
苏州织造司的李通官复原职那天,织户们自发在衙门外摆了桌酒席。他看着那些熟悉的织机重新转动,想起被抄家时妻儿的哭声,突然对着北京的方向深深一揖 —— 他终于明白,皇帝要的不是否定过去,而是区分对错。
御书房的 功过分明 匾额下,朱翊钧正在看海瑞送来的江南清查报告。报告里详细列出了 应查贪腐案 应复职官员 应退赃款 三类清单,每一项都附着确凿的证据,没有一句涉及 二字。
海瑞倒是懂朕的意思。 皇帝笑着对小李子说,拿起朱笔在 应复职官员 名单上批了个 字,告诉吏部,这些人复职后,考核要更严 —— 朕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就得拿出真本事。
小李子刚要应声,骆思恭捧着密报进来了:陛下,查到了。张四维的门生在山东任知府时,贪墨河工银两万两,还借着 清算张党 的名义,把举报他的知县革职了。
朱翊钧接过密报,看着上面的证据 —— 账本、人证、河工的血书,一样不缺。他想起张四维前日还在朝堂上说 严惩贪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拟旨。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山东知府贪墨河工银,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张四维失察,罚俸半年,着其闭门思过。
这道旨意像颗石子,在刚刚平静的朝堂又激起涟漪。官员们这才真正明白,功过分明 四个字不是说着玩的 —— 不管你是 倒张派 还是 ,只要碰了贪腐的红线,一样会被清算。
张四维接到罚俸旨意时,正在抄写《大明律》。墨迹落在 监守自盗者斩 的条文上,晕开的墨团像只嘲讽的眼睛。他放下笔,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忽然觉得那道 清算的边界,不仅框住了别人,也框住了自己。
雨停时,朱翊钧登上角楼。夕阳穿透云层,给紫禁城镀上了层金边。远处的天坛祈年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座沉默的见证者。
陛下,户部说,这个月的税银入库率比上个月高了两成。 小李子捧着账册跟上来,声音里满是喜悦,江南的织户也回来了,说要赶在秋收前多织几匹好绢。
朱翊钧望着暮色中的北京城,心里忽然一片澄明。他划下的不仅是清算的边界,更是统治的逻辑 —— 用霹雳手段清除贪腐,用菩萨心肠保护忠良;不凭派系论是非,只以功过定奖惩。
这或许不是最痛快的方式,却能让大明这艘船走得更稳。张居正的铁腕有其锋利之处,而他的平衡,则能让这份锋利不至于伤及根本。
角楼的风铃在晚风中轻响,像是在为这场有边界的清算伴奏。朱翊钧知道,只要守住 功过分明 这四个字,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风浪,朝堂都能保持清明,江山都能安稳如初。
回到御书房时,月光已透过窗棂,照亮了墙上的匾额。功过分明 四个大字在月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像在诉说着一个简单却深刻的道理 —— 帝王之道,不在快意恩仇,而在知进退,明是非,守得住边界,护得住根本。
他拿起戚继光送来的军报,上面说蓟镇的新炮已能打到关外三里,字迹里满是振奋。朱笔落下, 二字力透纸背,在月光下,与墙上的匾额相映成辉,构成了万历朝最坚实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