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为日后布局(2 / 2)

两道旨意看似寻常,却在朝堂投下巨石。张四维听到海瑞的任命,脸色霎时灰败 —— 这位海刚峰去年在苏州时,就曾弹劾过他的门生贪腐;郑国泰则暗自窃喜,以为观政堂离翊坤宫近,便于影响皇次子,却不知皇帝早已命锦衣卫在四周布下暗哨。

散朝后,申时行在文渊阁拦住张四维,看着老首辅紧绷的脸,忽然笑道:首辅大人,陛下这是在为十年后铺路啊。

张四维冷哼一声:用海瑞这种愣头青铺路?怕是要把路都挖塌了。

海刚峰虽愣,却能挡妖邪。 申时行捋着胡须,目光深远,您没发现吗?陛下既没偏向皇长子,也没偏袒皇次子,只是在清理路障而已。 他想起《帝鉴图说》里 汉武帝斥退外戚 的典故,忽然觉得皇帝的布局,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消息传到景阳宫,王恭妃正在教朱常洛辨认农具模型。听到海瑞的任命,她平静地对儿子说:这位海大人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以后见到他,要多听少说。 朱常洛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握着木犁模型,在沙盘上划出笔直的犁沟。

翊坤宫的郑贵妃则在给朱常洵挑选太傅,听到观政堂动工的消息,立刻让人送去几盆名贵的兰花,却被锦衣卫以 宫苑草木需统一管理 为由挡在了门外。郑贵妃摔碎了心爱的玉盏,却也明白,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容不得半点私货。

三个月后,骆思恭将厚厚的调查报告呈到御前。皇长子身边的十二名侍从里,有三人是王伟的远亲,两人曾受过张四维的恩惠;郑国泰则通过东厂太监,试图将自己的表侄安插进文华殿当差,幸好被及时发现。

朱翊钧看着报告,指尖在 的名字上停住。这位王恭妃的兄长仗着皇亲身份,在通州强占了百亩良田,此前因立储之争被暂时压下,如今看来,是时候敲打敲打了。他提笔写下 查通州田产案,交给骆思恭:秉公办理,不必顾忌。

指挥使退下后,小李子捧着新制的皇次子画像进来,画中的朱常洵穿着明黄色锦袍,正把玩着一柄小弓,眉眼间有郑贵妃的明艳。陛下,这是画师刚画好的。

朱翊钧将两幅画像并排摆在案上,烛火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跳跃,竟有种奇异的对称。他忽然想起汉武帝临终前,看着年幼的汉昭帝画像时,是否也有这般复杂的心情 —— 既有父爱,又有帝王的权衡。

把这两幅画挂在观政堂。 皇帝轻声道,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这里是学本事的地方,不是争高低的战场。

夏至那天,观政堂正式落成。朱翊钧带着两位皇子亲临,指着堂中悬挂的《大明疆域图》说:你们记住,这江山不是某个人的,是天下人的。谁能守住它,谁才配站在这里。

朱常洛望着地图上蜿蜒的黄河,忽然道:儿臣要学潘季驯治河。

朱常洵则指着辽东的边界,奶声奶气地说:儿臣要学戚将军打仗。

站在一旁的海瑞与宋应星相视一笑,知道这场潜移默化的培养,已悄然生根。

深夜的御书房,朱翊钧再次翻开《帝鉴图说》,汉武帝立太子 那页的折痕已被磨得发亮。他在空白处写下 权柄不可假人,墨迹与三个月前的批注重叠,形成更深的印记。

窗外的月光洒满庭院,照亮了观政堂的飞檐。他知道,争国本 的降温只是权宜之计,未来的风浪只会更汹涌。但只要守住这颗布局的心,让皇长子在磨砺中成长,让朝堂在制衡中清明,让外戚权臣无机可乘,那么当最终决策的那一天到来时,他便能像汉武帝那样,给出一个无愧于江山的答案。

烛火渐渐微弱,朱翊钧将《帝鉴图说》合上,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在夜色中闪烁。为日后布局的路还很长,或许要十年,或许更久,但每一步都必须扎实 —— 就像此刻案上的两张画像,虽暂未定夺,却已在他的掌控之中,朝着既定的方向,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