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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铃奴丧音(1 / 2)

那道“焚其谱,绝其姓”的旨意,如同一阵无声的阴风,从永安宫吹出,掠过刑部森严的衙门,最终,沉入了京城地底那座名为“南溟”的活人墓穴。

旨意到达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三名身着深黑色劲装的男子,沉默地穿过层层关卡,来到了那扇厚达三尺的玄铁巨门之前。他们并非天牢的狱卒,也非刑部的官员。他们的腰间,没有佩刀,也没有令牌,只挂着一串漆黑的、由不知名兽骨串成的链子。

他们是刑部之内,一个不为人知的、最隐秘的机构——“净身司”的吏员。

这个机构,是长帝姬登基之后,亲自下令设立的。它不负责审讯,不负责行刑,只负责一件事:处理那些被帝姬判定为“不洁”的、需要被彻底抹除的存在。他们是帝姬意志的清道夫,是行走在人间的、专门负责埋葬历史的送葬人。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玄铁巨门,缓缓升起。

一股混杂着死亡、腐朽与绝望的、冰冷的空气,从门后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为首的净身吏,面容如同刀削,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由冷铁打造的面具,戴在了脸上。面具的样式极为简单,只有一个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双眼的位置,是两个空洞的、漆黑的圆孔。

另外两人,也同样戴上了面具。

他们踏入了“南溟”。

这里没有火把,没有灯光。墙壁上,每隔十丈,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夜明珠”。这种光芒,无法带来任何温暖,只会让这地底的世界,显得更加阴森,如同九幽鬼蜮。

他们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间石室。

石室的门,并未上锁。

为首的净身吏轻轻一推,石门无声地滑开。

石床之上,那个被囚禁了十年的、李氏最后的血脉,已经彻底失去了声息。他的身体,蜷缩成了一个极度痛苦的姿态,仿佛在临死前,承受了巨大的折磨。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如释重负般的平静。

十年不见天日的生活,早已将他的血肉消磨殆尽。他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如同纸张般的惨白,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那头本该是黑色的头发,如今已是灰白一片,杂乱地、如同枯草般,铺散在石床上。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坟墓里。

一名净身吏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他颈部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对着为首之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确认死亡。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有一种早已演练了无数次的、机械般的默契。

为首的净身吏,从腰间的骨链上,解下了一个小小的、如同铃铛般的黑色金属球。他摇了摇,里面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将这个无声的“铃铛”,放在了尸体的胸口。

这是净身司的规矩。凡经他们之手处理的“秽物”,都必须打上这个名为“丧音”的标记。它代表着,这个灵魂,将永坠无声之狱,连哀嚎的权利,都将被剥夺。

随即,两名吏员上前,一人抬起尸体的头,一人抓住他的双脚,像是拖拽一袋垃圾一样,将他从那张他躺了十年的石床上,拖了下来。

尸体僵硬而冰冷,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他们就这么拖着他,走出了石室,穿过了那条阴森的、由惨绿色光芒照亮的甬道,最终,离开了这座名为“南溟”的人间地狱。

当他们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微亮。

一口早已备好的“棺材”,正静静地停放在天牢的院子里。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棺材。

它只是由几块最劣质的、未经刨光的松木板,用生锈的铁钉,粗糙地钉合而成的一个长方形木箱。木板之间,留着巨大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潮湿而发黑的内壁。整个箱子,散发着一股廉价木料受潮后,那种刺鼻的霉味。

这便是帝姬,为她最后一个宿敌的血脉,所“恩赐”的、最后的归宿。

净身吏们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合力抬起李玄珏那具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尸体,粗暴地,将他塞进了那个狭窄的木箱之中。

尸体早已僵硬,无法完全伸直。他们便用力地,按压他的关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硬生生地,折断了他的腿骨,才勉强将他完全塞了进去。

然后,盖上那块同样粗糙的棺盖。

“咚!咚!咚!”

巨大的铁锤,砸下。长长的铁钉,穿透棺盖,深深地钉入棺身。那声音,沉闷而暴力,不像是入殓,更像是在封印一个不祥的怪物。

当最后一颗铁钉被砸入,这个囚禁了李氏最后血脉的简陋木箱,便被彻底封死。

院子的另一头,一辆漆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平板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车夫,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阴影中的人。他坐在驾驶位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净身吏们将那口薄棺,抬上了马车。

就在这时,从天牢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第四个人。

这个人,同样穿着一身漆黑的劲装,脸上,也戴着那副空洞的冷铁面具。但他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手中,提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样式古朴的黄铜摇铃。

他,便是净身司中,地位最特殊,也最令人恐惧的存在——“铃奴”。

铃奴,不负责搬运,不负责处理。

他的职责,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送葬的路上,为这些被抹除的“秽物”,敲响那独一无二的、宣告其永恒寂灭的——丧音。

铃奴走到了马车的正前方,站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黄铜摇铃。

“叮——”

一声清脆、单调、没有任何韵律与情感的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这声音,不悲伤,不肃穆。它就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你的耳膜,带来一种生理性的、尖锐的不适感。

随着这声铃响,那辆漆黑的马车,开始缓缓地,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的声响。

一场诡异的、绝无仅有的送葬仪式,就此开始。

没有纸钱,没有哀乐,没有送行的亲友。

只有一名沉默的铃奴在前方引路,一辆载着薄棺的黑车在后方跟随,以及三名如同鬼魅般的净身吏,护卫在车的两侧。

他们选择的,是黎明时分,街上行人最为稀少的时刻。

然而,这座早已被恐惧所支配的都城,总有一些需要早起讨生活的人。

一名挑着水桶,准备去井边打水的老人,刚刚走出自家那破败的院门,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的脚步,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