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与混沌之气接触的刹那,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传来。混沌之气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对他神念的引导没有丝毫排斥。他引导着这缕混沌之气,缓缓脱离原本的漩涡形态,如同抽丝剥茧,分出一根根极其细微的、蕴含着混沌道韵的“气丝”。
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精细的控制。气丝不能太粗,否则会扰动整个丹域的脆弱平衡;也不能太细,否则无法承载构筑炉壁所需的“道”与“理”。林辰心神高度集中,忍受着分神操控带来的神魂疲惫,以及混沌气丝在剥离、重组时与丹域内其他能量摩擦带来的、如同刮骨般的剧痛。
一根,两根,三根……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混沌气丝,在他的引导下,开始沿着丹药构建的、原本无形无质的“丹域”边界,缓缓编织、缠绕、构筑。他并非完全摒弃原有的丹域结构,而是以其为骨架,用自己的混沌之气,去浸染、去覆盖、去重塑,将其真正打上自己的烙印,化为自己掌控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每一根气丝的落点,每一处结构的交织,都必须符合《混沌丹经》中记载的混沌炉构筑法理,更要兼顾体内现有的能量格局,不能引发剧烈波动。林辰感觉自己仿佛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脚下是沸腾的能量熔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构筑过程中的能量摩擦之痛,更有他此刻心神高度集中、神魂力量被剧烈消耗带来的空虚与刺痛。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身体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远处的四女看得心都揪紧了,苏婉清更是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惊呼出声。墨渊神色凝重,双手不断变幻法诀,以自身对地脉的掌控,极力平复着因为林辰体内能量细微变化而引动的、周围天地灵气的些微躁动,确保外部环境的绝对稳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绝对的寂静与极致的专注中,林辰忘却了痛苦,忘却了时间,甚至忘却了自身的存在。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微观的、由混沌气丝构筑的、玄奥莫测的“炉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一个世纪。当最后一根混沌气丝,与最初的那一根完美衔接,构成一个浑然一体、首尾相连的闭合循环时——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嗡鸣,自林辰丹田深处响起。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古老、包容万物的道韵。
丹田与紫府之间,那原本模糊、由药力维系的“混沌丹域”,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凝实、更加稳固、散发出灰蒙蒙混沌光芒的、如同虚幻鼎炉般的结构雏形。它仅有拳头大小,通体由无数细密玄奥的混沌符文构成,缓缓旋转,内部灰蒙蒙一片,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型的混沌世界。这便是——“混沌熔炉”雏形!
虽然只是一个最简陋、最初步的雏形,甚至连真正的“炼化”功能都未完全开启,但它确确实实,是以林辰自身混沌之气、自身感悟、自身神念构筑而成,完全属于他自己掌控的、根基!它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意念一动,便能清晰感知其内部每一丝变化。
成功构筑熔炉雏形的瞬间,林辰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袭来,那是神魂之力消耗过度的表现。但与此相对的,体内那种因为“丹域”是外力构建、始终存在的隔阂与不稳定感,骤然消失了大半!虽然三股力量依旧在熔炉雏形内相互冲突,但整个能量体系,因为有了这个完全属于自身的、稳固的核心,而变得“有序”了起来。那种如同背着炸药桶的危机感,减轻了至少三成!
“成了……第一步,成了。” 林辰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但这喜悦立刻被他压下。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构筑熔炉只是搭建了“场地”和“工具”,真正的考验,是使用这个“熔炉”,去炼化里面那两条狂暴的“怒龙”。
他需要休息,恢复神魂。但体内那持续不断的、因能量冲突带来的隐痛,以及恢复实力的迫切渴望,让他决定,一鼓作气,进行初步的尝试。
初试炼化,痛并前行
短暂地调息,恢复了一些精神后,林辰将目光投向了混沌熔炉内,那璀璨炽烈的赤金色太阳真火之力。选择它作为第一个炼化目标,是因为这股力量源自“金乌焚天炉”碎片,与他自身的太阳真火同源,虽然因为爆炸而变得狂暴,但炼化起来,理论上应该比属性截然相反、充满死寂与侵蚀之力的玄冥死气要相对“容易”一些。
当然,这个“容易”只是相对而言。
他心念一动,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熔炉雏形。意念控制下,熔炉内部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星云,开始加速运转。一缕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如同最灵巧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团如同小型太阳般燃烧、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赤金色能量。
接触的刹那!
“轰——!”
仿佛火星掉入了油桶!虽然早有准备,但那瞬间爆发出的剧烈冲突与反噬,依旧远超林辰的预料!那缕赤金色能量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热量与冲击,疯狂地灼烧、排斥着缠绕上来的混沌之气。
“呃啊——!” 林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弓,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般滚落。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从丹田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那感觉,就像有人将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他灵魂最脆弱的地方,又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骨髓、乃至神魂深处疯狂穿刺、搅动!
炼化,绝非简单的吞噬或覆盖。混沌之气需要侵入太阳真火的能量核心,以其“包容、演化”的特性,去解析、分解、同化那股能量中狂暴的、不受控制的“意志”与“属性”,将其打散、重组,化为能被自身混沌熔炉吸收、掌控的精纯能量。这过程,就像是两军对垒,混沌之气是试图“招安”并“改编”一支桀骜不驯、战力强大的叛军,每一步都伴随着激烈的对抗与痛苦。
那一缕被混沌之气缠绕的太阳真火,疯狂挣扎、反扑,释放出的高温灼烧着混沌之气,也透过脆弱的炉壁雏形,灼烧着林辰的丹田和经脉。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接一波,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淹没。
“不能放弃……这才只是一丝……连一丝都无法炼化,何谈恢复,何谈未来!” 林辰紧咬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心神,将更多的混沌之气,更多的神念,投入到这场“炼化”的拉锯战中。
混沌之气在他的操控下,不再硬碰硬,而是如同最坚韧的流水,不断消磨、渗透、分化那股赤金色能量。他回想着《混沌丹经》中关于“混沌化万法”的奥义,尝试着将混沌之气的性质,模拟、演化出能够中和、吸收、转化火焰的某些特性……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也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那一缕赤金色的太阳真火,在混沌之气的不断消磨、渗透、分化下,终于开始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其核心那狂暴的、充满破坏性的“意志”被混沌之气一丝丝磨灭、同化。赤金色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狂暴的热力开始内敛,颜色也向着一种更温和的、带着混沌灰调的金色转变……
仿佛过去了千年之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响起。那一缕原本炽烈狂暴的赤金色能量,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光芒内敛,颜色化为一种温润的、带着混沌气息的暗金色,然后如同倦鸟归林,缓缓融入旋转的混沌星云之中,消失不见。混沌星云微微膨胀了一丝,旋转似乎也圆融、流畅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而转化的瞬间,一股精纯、温和、却带着磅礴生机的暖流,自混沌熔炉中反哺而出,沿着林辰的经脉缓缓流淌。暖流所过之处,那些因能量冲突而受损、干涸、隐痛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传来阵阵麻痒舒适的感觉,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滋养、修复。甚至紫府中那布满裂痕的元婴,也似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滋补,黯淡的灵光微微亮了一丝。
“成功了……” 林辰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炼化这一丝太阳真火,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心神,也让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他成功了!混沌熔炉,确实可以炼化这些异种力量!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过程痛苦得如同酷刑,但,这条路,是通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炼化、吸收了那一丝太阳真火转化而来的能量后,他原本跌落到谷底的修为,有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提升!从原本的元婴初期几乎溃散,恢复到了……堪堪触及元婴中期的门槛!虽然仅仅是门槛,距离他全盛时期的元婴后期相去甚远,但这意味着,他的修为根基,开始恢复了!混沌熔炉的运转,也似乎因为这次成功的炼化,而更稳固、更灵动了一丝。
希望,虽然渺茫,痛苦,虽然剧烈,但道路,已经在他脚下展开。
“以这个速度……要将体内这些狂暴的太阳真火和玄冥死气全部炼化,恐怕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林辰心中暗自估算,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这丝苦涩就被更强烈的决心取代。
“慢又如何?痛又如何?只要路是对的,一步步走下去便是!南极……‘冰封之心’……那里,或许有我彻底解决体内隐患,甚至更快炼化这些力量的契机……”
他缓缓平复着呼吸,忍受着炼化后依旧残留的、如同余烬般的灼痛,开始引导着混沌熔炉反哺出的那缕微弱暖流,缓缓滋养周身。同时,心神沉入《混沌丹经》,回味、巩固着方才构筑熔炉、炼化异力过程中的每一丝感悟。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路漫漫,痛苦漫长。但苏醒的意识,重新燃起的斗志,以及身边人的陪伴,让他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混沌熔炉,已成雏形。炼化之路,已然开启。纵然道阻且长,行则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