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死寂,暗流潜藏
“破冰号”如同一个拖着沉重伤痕的疲惫旅人,在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上缓缓挪动。灵磁风暴的摧残在船体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扭曲的金属、熄灭的阵法纹路、以及不时从破损处渗出的、被极寒瞬间冻结的灵能液滴,都在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凶险。
天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死寂的世界。冰原则是苍茫的白,白得刺眼,白得空虚,白得令人心底发寒。狂风是这里唯一活跃的存在,裹挟着比刀刃更锋利的冰晶,呜咽着掠过冰盖,掀起一阵阵移动的白色沙暴,将本就模糊的视线搅得更加混沌。温度计上的数字早已失去了意义,只有护体灵光与星舟内恒温阵法全力运转时发出的嗡鸣,以及呼气成冰、瞬间凝结的白色冰雾,才能证明这里还存在着“温度”这个概念,尽管它低得令人绝望。
主控舱内,气氛比舷窗外的冰原更加凝重。光幕上,代表星舟状态的立体投影闪烁着大片令人不安的黄色和红色。灵能炉的输出被限制在安全红线附近,如同一个重病之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外层复合防御阵法的损伤报告密密麻麻,修复进度缓慢得令人焦心。
“阁主,”负责监测的弟子声音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根据受损前记录的航向,结合月姬长老的心感指引校正,我们距离‘冰隧入口’大致区域,还有约一千二百里。但……灵磁干扰指数依旧维持在‘重度’水平,神识有效探查范围被压制在五百米内。外部环境温度……仍在持续下降,目前已达零下二百二十七度,逼近星舟‘玄冰级’外壳与基础阵法理论的联合耐受极限,且下降趋势未止。”
零下二百二十七度。这个数字让舱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这已经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寒冷”,开始触及物理规则的某种边界。
林辰站在主控台前,目光穿透高强度水晶舷窗,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苍白。他的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体内那脆弱的、由“混沌丹域”维持的三相平衡,在这极致的酷寒环境中,正经历着严峻的考验。玄冥死气如同回到故乡般活跃,甚至在缓慢吸收着外界那精纯古老的冰寒之力;而代表至阳的太阳真火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混沌之气居中调和,却也因两端的极端变化而显得有些滞涩。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维持着丹田内那微小“混沌丹域”的稳定,不敢有丝毫松懈。
“保持航向,航速维持最低。所有非必要神识探查一律禁止。秦长老,修复工作优先序列调整,全力保障动力核心与核心维生系统稳定,外层防御……暂且维持现状。”林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停下来彻底修复不现实,必须保留最基本的机动能力,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庇护所或目标。
“是,阁主。”秦长老应道,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个决定的无奈与风险,但更清楚停留原地,暴露在未知威胁下的时间越长,危险越大。
星舟继续在低空缓缓滑行,破开凝滞般的严寒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时间在这里似乎也被冻结,变得粘稠而漫长。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和窗外一成不变的苍白,提醒着人们仍在移动。
凌清雪静立在舷窗另一侧,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外面。她的冰凰仙体在此环境中如鱼得水,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的愉悦与共鸣。冰系灵力自发地向她汇聚,滋养着她的经脉与紫府元婴。然而,这种“舒适”之下,却潜藏着更深的不安。
“辰,”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里的‘冷’,不对。”
“嗯?”林辰立刻看向她。苏婉清、艾莉西亚和正在调息恢复的月姬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不仅仅是温度低。”凌清雪伸出纤白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冰蓝色真元,真元在指尖跳跃,竟隐隐与舷窗外无形的寒气产生共鸣,勾勒出肉眼难辨的、细微的淡蓝色流痕。“这里的寒气,蕴含着一种……‘意志’,或者说,一种极其古老、精纯的冰系法则碎片。它并非死物,而是在‘流动’,沿着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轨迹,像……冰封的河流,或者……沉睡巨兽的冰冷血液。它在排斥一切非冰属性的存在,我的冰凰真元能融入其中,感受到它的脉动,但你们的灵力,包括婉清的青木生机、艾莉西亚的圣光,乃至辰你的混沌之气,都在被缓慢地压制、排斥。”
她顿了顿,冰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而且,我隐约感觉到,前方极远处,寒气流动的‘源头’或者‘节点’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缓慢,很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这片天地的寒意脉动。”
能引动一方天地寒气脉动的存在?林辰心中一凛。这南极冰原的诡异与危险,果然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一直在闭目调息、以心感秘术小心探查四周的月姬,突然娇躯剧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随之萎靡下去。
“月姬!”离她最近的苏婉清立刻扶住她,精纯柔和的乙木灵力渡入其体内,帮她稳定翻腾的气血和受创的神魂。
“咳……我……没事。”月姬勉强睁开眼睛,眼中残留着惊悸与后怕,她抓住苏婉清的手,指尖冰凉,“前方……百里左右……大恐怖!我的神念……刚刚触及那片区域边缘……就像……就像突然伸进了连思维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深渊!不,不只是冻结,是……湮灭!那寒意……能直接冻碎神识!我附着在神念上的一丝心感灵机,瞬间就被……抹去了!若不是退得快,恐怕……”
月姬心有余悸,声音带着颤意。她的心感之术玄妙非常,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同阶,此刻竟连边缘接触都差点遭受重创,可见前方之凶险。
“神识冻结……法则层面的寒意!”凌清雪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脸色更加凝重。能直接影响、伤害到无形无质的神念,这已非单纯的低温,而是蕴含了“冻结”概念本源的法则之力!哪怕只是碎片,也绝非等闲元婴修士能够抗衡。
仿佛是为了验证月姬的感知与凌清雪的判断,也像是被他们“窥探”的举动所惊扰,前方那看似平静(如果永冻的、死寂的苍白能称之为平静的话)的冰原,骤然发生了剧变!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在星舟前方数里之外,原本空无一物的、铅灰色天空与苍白冰原交接的视界尽头,空气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镜面,骤然出现了大片大片蛛网般的、淡蓝色的裂痕!紧接着,裂痕崩碎,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这些冰晶并非飘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旋转、汇聚,顷刻间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如同液态又似气态的寒流!
寒流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仿佛有意识般,相互交织、盘旋,形成了一片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天空与冰面的、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淡蓝色“漩涡”!漩涡中心,光线扭曲、折叠,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固化,呈现出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瞬间攫住了星舟内的每一个人!
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终结”的气息,一种“万物归寂”、“时间停滞”的绝对意志,顺着视线,隔着厚重的舷窗与残破的护盾,蛮横地冲撞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极寒乱流!全力开启所有护盾!封闭六识!紧守神魂!”林辰的厉喝在死寂的主控舱内炸响,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同时一掌重重拍在主控阵法的核心阵眼上,体内混沌灵力不顾一切地汹涌注入,试图在星舟外层那早已残破的防御光罩上,再凝聚出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
然而,那淡蓝色的寒流漩涡,扩张的速度超乎想象!
几乎是林辰话音落下的同时,最外围的、如同淡蓝色丝带般的寒流,已经“轻柔”地拂过了星舟的船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摩擦。在接触到寒流的刹那,星舟最外层的、本已黯淡的“基础御风阵”和“内循环恒温阵”的复合光罩,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瞬间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碎裂、崩解,化为漫天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冰晶粉尘,簌簌飘落。
紧接着,是星舟的船体。
那掺杂了北海玄铁、星辰砂、地火熔岩晶等多种珍稀材料,经由丹阁炼器大师呕心沥血打造,足以硬抗元婴后期修士全力轰击的坚固船壳,在淡蓝色寒流拂过的瞬间,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在极寒下脆裂的“咔咔”声。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船首开始,疯狂蔓延!冰层所过之处,金属失去光泽,阵法纹路瞬间熄灭,灵能传输管道冻结、爆裂,喷溅出的灵能液滴在半空就化为冰珠坠落。
星舟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捏住,速度骤降,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多处刚刚完成临时修补的部位,再次崩开细密的裂纹!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恐怖,在于那无孔不入的、直接作用于神魂与灵力本源的“寒意”。
“呃啊——!”
几乎在护盾破碎、冰层蔓延的同时,主控舱内,超过一半的弟子,包括几名金丹后期的执事,同时抱住了头颅,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嚎。他们的七窍之中,竟然隐隐渗出了淡蓝色的冰晶!他们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充满了被冻结的、空洞的恐惧。就在刚才,他们下意识地将神念探出,试图感知外界情况,此刻,那外放的神念如同伸进了绞肉机,被恐怖的寒意瞬间冻结、撕裂、湮灭!反噬直接作用于识海,轻则神魂受创,陷入冰封般的浑噩,重则识海冻结,神魂消散!
林辰也感到一股恐怖的、仿佛要将思维都凝固的寒意,顺着自己与主控阵法的灵力连接,逆冲而上,直袭紫府!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体内本就不稳的三相平衡剧烈震荡,玄冥死气疯狂跃动,太阳真火萎靡欲熄。紫府之中,那黯淡的元婴也猛然一颤,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冰霜。他咬牙,全力催动混沌熔炉,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汹涌而出,包裹住元婴与识海,艰难地抵御、消磨着那入侵的法则寒意,意识才从即将冻结的麻木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苏婉清、艾莉西亚同样不好受。苏婉清周身青光缭绕,乙木生机全力运转,抵御着那股冻结生机的寒意,但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艾莉西亚体表的圣光剧烈波动,与那无形的寒意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圣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那原本就未完全稳定的圣力封印,再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整个星舟,如同陷入了一个绝对零度的梦魇。物质在被冰封,能量在被冻结,就连无形的神念与思维,也在被可怕的寒意侵蚀、凝固!
“是法则侵蚀!封闭识海!紧守本源!不要试图用神念或灵力硬抗!”凌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斩冰截雪的穿透力。她是众人中受冲击最小的,冰凰仙体自主运转,不仅抵御着寒意,甚至在缓慢吸收、转化着其中精纯的冰系法则碎片。但她的脸色也无比凝重,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乱流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