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提醒,在已经蔓延开的混乱和那无孔不入的法则寒意面前,显得有些迟了。星舟的速度越来越慢,外覆的淡蓝色冰层越来越厚,船体结构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内部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恒温阵法已经过载,舱壁、地面、操控台上都开始凝结出厚厚的白霜。更可怕的是,那源自灵魂的冰冷与思维迟滞感,正在侵蚀每一个人的抵抗意志。
“清雪!只有你能试试!”林辰看向凌清雪,眼中带着信任,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混沌之气可包容、可演化,但面对这种极致的、单一的冰系法则碎片侵蚀,其效果未必及得上同源相引的冰凰仙体。
凌清雪重重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决绝。她知道,此刻若不能打开局面,所有人都将被永远留在这片冰封地狱。
“开启侧舷应急通道!最小缝隙!”林辰嘶声下令。让凌清雪直接暴露在外的乱流中,风险巨大,但困守舟中,只有死路一条。
一名距离较近、状态稍好的弟子咬牙扑到控制台前,启动了某个阵法。侧舷一处密封闸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闸门开启的瞬间,比舱内恐怖十倍、百倍的极致寒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狂涌而入!靠近闸门的几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体表的护体灵光就瞬间熄灭,皮肤、血肉、乃至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淡蓝色的冰晶,化作了僵硬的冰雕!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退后!”林辰低吼,混沌领域瞬间展开,虽然范围被压制到仅能笼罩自身和附近几人,但那灰蒙蒙的光晕勉强抵住了涌入的寒流。苏婉清和艾莉西亚也立刻撑开护体灵光,护住身边弟子。
就在这生死一瞬,凌清雪动了。
她没有撑开护体灵光,因为任何非冰系的灵力在此刻的乱流中都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只会引来更狂暴的侵蚀。她只是将冰凰真元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顺着那打开的缝隙,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外面那淡蓝色的、死亡般的寒流漩涡之中!
一离开星舟那脆弱屏障的范围,凌清雪才真正体会到这“极寒乱流”的可怕。那不是低温,而是一种“存在”的否定,一种“运动”的终结。空气被冻结成淡蓝色的晶体,悬浮在空中,光线在其中扭曲、折射,形成光怪陆离的幻象。无处不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她体表自动流转的冰凰真元,刺入她的血肉、骨髓、乃至神魂深处。
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变慢,灵力运转变得滞涩,甚至连思维都仿佛蒙上了一层冰霜,变得缓慢而僵硬。冰凰仙体带来的亲和力,在此刻更像是双刃剑——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乱流中蕴含的浩瀚、古老、冰冷的意志,那是对万物一视同仁的、绝对的“静”与“止”。这种感受本身,就带着巨大的精神压迫。
但凌清雪的眼神,依旧如万古不化的玄冰,清澈而坚定。她悬浮在星舟前方,直面那缓缓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淡蓝色寒流漩涡。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繁复、充满韵律的印诀。她的气息骤然变化,从清冷孤绝,变得空灵、高渺、神圣,仿佛冰封国度的主宰,万载玄冰中诞生的精灵。
眉心处,那枚冰晶印记前所未有的闪亮,散发出纯净而冰冷的蓝色光华。一道清晰的、优雅威严的冰蓝色凤凰虚影,自她身后缓缓浮现,双翼舒展,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直透灵魂的凤鸣!这凤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抵法则层面的宣告与共鸣!
“冰凰临世,万寒听令!玄引归流,敕!”
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仿佛自九幽寒渊的最深处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随着她手中印诀的变化,身后那巨大的冰凰虚影双翼缓缓扇动。一圈圈冰蓝色的、蕴含着她对冰系法则理解与本命真元的奇异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无差别席卷、冻结、湮灭一切的淡蓝色寒流,在接触到凌清雪散发出的冰蓝色波纹时,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紧接着,靠近凌清雪这一侧的、部分相对“温和”的寒流,仿佛受到了同源高位存在的吸引与引导,其流动方向开始发生偏转。
就像是奔腾的江河遇到了分流的堤坝,又像是狂暴的兽群听到了王者的号令。一部分淡蓝色寒流,开始不再笔直地冲向星舟,而是顺着凌清雪指引的方向,向着星舟的两侧和上方分流、绕行!虽然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分流的寒流依旧冰冷刺骨,蕴含着冻结之力,但其最核心的那种“冻结思维”、“湮灭存在”的法则意境,却被削弱了许多。
星舟承受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船体表面冰层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船体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也减弱了一些。舱内众人那如坠冰窖、思维冻结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
“有效!”苏婉清美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林辰、艾莉西亚和月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因为他们都看得分明,凌清雪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她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近乎透明的、如同最纯净冰晶般的白。她周身的冰蓝色光华在剧烈波动,眉心处的冰晶印记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力竭的征兆。每一次挥动法诀,引导一片寒流,都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的发梢、睫毛、甚至体表,都开始凝结出淡蓝色的、与她引导的寒流同源的冰晶——这是她自身的力量都已开始抵御不住外界极致寒意的征兆,她的冰凰真元,正在被这恐怖的乱流同化、侵蚀!
她是在用自己的冰凰本源为引,以自身对冰系法则的感悟为桥梁,强行与这蕴含着古老法则碎片的极寒乱流建立“共鸣”,进行引导分流。这不是对抗,而是沟通,是“请求”,是“同化”的一部分。这需要消耗的心神、真元、乃至本源之力,庞大到难以想象。她就像一根脆弱的芦苇,在狂暴的寒流中,为身后的星舟,撑开一片小小的、相对平静的港湾。
“清雪……”林辰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他恨自己此刻伤势未愈,无法替她分担。他能感觉到,凌清雪的气息正在飞速减弱,如同燃尽的烛火。
“星舟动力正在恢复!外部冰层加厚速度减缓百分之四十!内部温度下降趋势停止!”监测弟子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声音报告。
但这短暂的希望,很快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因为,就在凌清雪拼尽全力,勉强为星舟开辟出一条狭窄通道时,月姬再次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这次,她直接喷出了一小口带着冰碴的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恐惧。
“那……那乱流里面……不,是那寒气流动的‘源头’……是活的!它在……看我们!”月姬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灵魂层面的战栗,“我……我只是想感应一下清雪姐姐引导的寒流走向……就……就被‘看’到了!冰冷……古老……漠然……像……像是沉睡的……冰河意志……它醒了……一点点……”
活的?冰河意志?这匪夷所思的话语,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结合凌清雪之前感觉到的“脉动”,这片极寒绝地,似乎真的隐藏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月姬的话语,也像是被凌清雪的“引导”举动所“惊动”,前方那巨大的淡蓝色寒流漩涡深处,那一片光线扭曲的黑暗中心,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浩瀚、古老、冰冷无数倍,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万物死寂之时的宏大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冰山缓缓转动了一丝角度,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漠然的“注视”,扫过了这片区域。
这“注视”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攻击都要可怕!
首当其冲的凌清雪,娇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她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而出,那鲜血尚未落地,就在空中凝结成一串凄艳的血色冰珠。她身后那巨大的冰凰虚影发出一声悲鸣,瞬间变得虚幻、透明,仿佛随时会崩溃。她自身与极寒乱流建立的那脆弱的“共鸣”与引导联系,在这浩瀚古老的意志“注视”下,瞬间变得岌岌可危,几乎要断裂、反噬!
而随着这“注视”的到来,原本被凌清雪勉强引导分流的极寒乱流,骤然变得狂暴起来!更多的、更浓郁的、蕴含着更强烈“冻结”与“终结”意境的淡蓝色寒流,如同被激怒的冰河,从漩涡深处汹涌而出,不再“听话”地分流,而是带着一种漠然的、毁灭一切的意志,朝着凌清雪,以及她身后的星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凌清雪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冰蓝色的眼眸中神光暗淡,却依旧倔强地挺立在星舟前方,双手艰难地维持着印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任谁都看得出,她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绝无可能再抵挡这波更恐怖的寒流冲击。
星舟内,绝望的气息如同外面的严寒,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心。
林辰目眦欲裂,体内混沌熔炉疯狂运转,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星舟。苏婉清泪水夺眶而出,化为冰晶落下。艾莉西亚咬破嘴唇,圣光剧烈燃烧,却难以驱散那灵魂深处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似乎都看到死神镰刀挥落的瞬间——
一道清越、带着怒意的冷哼,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突兀地在这片被极致严寒统治的天地间响起:
“哼!区区一道沉眠的‘冰魄法则’残留意念,也敢伤我冰凰传人?”
随着这声音响起,凌清雪眉心的冰晶印记,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华如此炽烈,如此神圣,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甚至将她喷出的那串血色冰珠都蒸发殆尽!一股难以形容的、高高在上、俯瞰万古寒冰的至尊威压,自那冰晶印记中,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