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和苏婉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她们默默点头。
月姬擦去嘴角的血迹，失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抓紧了凌清雪的衣袖。
没有更多言语，凌清雪深吸一口气，冰凰真元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艰难流转，勉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甲。她一手持剑，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按着心口的锦囊，率先踏出了冰崖边缘。
脚下并无实地，但这里的空间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法则，或者冰层本身散发出的力场，使得她们可以勉强凌空悬浮，只是消耗比平时大了数倍。四人相互照应，小心翼翼地向下方的尸骸冰渊降落。
越是深入，那股宏大、古老、死寂、悲怆的气息就越是浓烈，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冲刷着她们的身心。那些被封冻在冰层中的巨大尸骸，在微弱的光晕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有的巨人头颅破碎，空洞的眼眶仿佛还在凝视着万古的仇敌；有的胸膛被巨大的、非金非骨的利爪贯穿，保持着仰天怒吼的姿态；有的与那扭曲的怪物紧紧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贯穿，同归于尽……
空气中，除了那几种交织的庞大气息，还开始弥漫起一种更加诡异的东西——一种低沉的、若有若无的、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不，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残留的意念、不甘的怒吼、绝望的悲鸣、疯狂的嘶嚎，经过无穷岁月冰封后，化作的无形涟漪，在这片死亡空间里回荡。
“小心！”月姬突然低喝一声，失明的脸猛地转向左侧。
几乎同时，凌清雪也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从左侧冰壁上一具相对“较小”（也有十几丈高）的、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甲壳破碎的怪异蜈蚣遗骸中升起！
那遗骸原本死寂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甲壳缝隙中，突然涌出一股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的紫黑色雾气！雾气迅速凝聚，化作一张模糊的、布满利齿的、充满混乱与饥饿意念的大口，无声地嘶吼着，朝着距离最近的苏婉清噬咬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苏婉清此刻状态最差，几乎来不及反应。
“滚开！”凌清雪眼中寒芒爆射，早已蓄势待发的寒螭剑骤然出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剑光，并非追求威力，而是将“极寒”与“锋锐”催发到极致，如同划破夜空的寒星，瞬间斩过那张紫黑大口！
“嗤——！”
一声轻响，剑光掠过，那张由紫黑雾气凝聚的大口瞬间被冻结，然后如同脆弱的冰晶般寸寸碎裂，消散在空中。但剑光掠过时，凌清雪明显感觉到一股阴寒、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意念顺着剑身反噬而来，让她本就虚弱的神魂一阵刺痛。
“是……残留的怨念，或者……某种被冰封了无数年的……邪恶活性……”月姬捂着额头，灵觉传来的刺痛让她声音发颤，“这些遗骸……哪怕是死去的……依旧危险……它们残留的……气息、意念、甚至……血肉……在特定条件下……可能活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那张紫黑大口被斩灭的瞬间，周围冰壁中，数十具巨神族和扭曲怪物的遗骸，那些早已死寂的骨骼、甲壳、残破的器官上，同时亮起了或明或暗、或圣洁或邪恶、或悲怆或疯狂的微光！同时，更多杂乱、混乱、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被惊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虽然这些意念大多微弱、混乱、不成形，但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击着四女本就脆弱的神魂防线！
“唔！”苏婉清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身形摇晃，几乎要从半空跌落。她道基受损，神魂也最弱，几乎难以抵挡这杂念的冲击。
艾莉西亚迅速将她拉到身边，同时低喝一声，体内残存无几的圣光之力被她强行激发，尽管光芒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那股纯粹、秩序、守护的意念，依旧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光罩，将四人笼罩在内。圣光天生克制邪恶混乱，那些混乱的意念冲击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净化、削弱。但艾莉西亚也因此脸色一白，胸口伤口再次渗出黑血。
“不能久留！走！”凌清雪当机立断，冰眸扫视，迅速锁定了一条相对“干净”、遗骸较少、意念冲击也较弱的路径。她一手拉住摇摇欲坠的月姬，一手持剑在前开路，艾莉西亚搀扶着苏婉清紧随其后。
四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扁舟，在无数巨大尸骸构成的冰封森林中，在无数混乱邪恶意念的冲击下，艰难前行。凌清雪不断挥剑，斩灭那些偶尔凝聚成型的、更具威胁的怨念实体。艾莉西亚咬牙支撑着圣光护罩，脸色越来越白。苏婉清努力集中精神，默念清心法诀，抵御杂念入侵。月姬则完全放弃了“观看”，将残存的灵觉收缩到极致，只用于预警最直接的威胁。
一路有惊无险，但四女的状态越来越差。真元、圣力、神魂，都在持续消耗。而这片冰封战场，仿佛无边无际。
就在艾莉西亚的圣光护罩即将溃散，凌清雪也感到经脉刺痛、难以为继时，前方那片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区域，突然发生了变化。
冰层，到了尽头。
不，不是尽头，而是她们来到了一处更加匪夷所思的地方。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垂直向下的、仿佛被某种无上伟力硬生生轰击出来的、半球形的“巨坑”！巨坑的边缘，依旧是厚厚的、封冻着无尽尸骸的冰壁。但巨坑的内部，那深不见底的底部，却不再是冰，也不是岩石，而是……
一片无法形容的、扭曲的、破碎的、凝固的“空间”！
那里仿佛经历过无法想象的能量风暴，空间本身都被撕裂、扭曲、然后被永恒的寒冰强行“冻”在了破碎的那一刻！可以看到一道道凝固的、漆黑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横亘在那里。可以看到破碎的、如同玻璃般晶莹却布满裂痕的“空间碎片”，悬浮在半空。可以看到扭曲的光线，被冻结的、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纹，甚至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法则本身断裂后形成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裂痕”！
而在这片破碎、扭曲、被冰封的空间中央，最底部，隐约可见一个极其巨大、远超之前所见任何巨神遗骸的、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太过庞大，大部分被扭曲破碎的空间和厚厚的、混杂着暗红色污迹的玄冰覆盖，只能隐约看出，那似乎是一个……跪倒在地的、残缺的、巨神族的……上半身？或者，是某种更加庞大存在的……一部分？
仅仅是看到那个模糊轮廓的一角，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之前所有遗骸总和的、宏大、古老、悲怆、以及一种……仿佛能镇压诸天、却又充满无尽哀伤的意志残响，如同海啸般冲击而来！
“噗！”
距离最近、灵觉也最敏感的月姬，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倒下去，若非凌清雪死死拉住，已然坠落。
艾莉西亚的圣光护罩如同气泡般破碎，她闷哼一声，碧眸中金光彻底黯淡，圣剑“裁决”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尽失。
苏婉清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被艾莉西亚紧紧抱住。
就连凌清雪，也感到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冰凰血脉都仿佛要被冻结！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她保持了一丝清明，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那模糊的轮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什么？！仅仅是残存的一点轮廓和意志，就如此恐怖？！
灵魂深处，那副星图突然自动亮起！代表路径的光点，赫然指向下方那片破碎空间的最深处，指向那个跪伏的、模糊的轮廓！
难道……林辰感知到的呼唤，星图指引的终点，那可能藏着拯救他、解决一切秘密的地方……就在那疑似巨神族遗骸的……旁边？甚至……内部？
而与此同时，在她们身后，在那些被惊动的遗骸残留意念的汇聚下，在那股宏大悲怆意志的刺激下，冰渊裂谷深处，更多的、更强大的、带着清晰恶意与混乱气息的“东西”，仿佛从万古沉眠中，缓缓“苏醒”了……
黑暗，更加浓郁。
死寂，被打破。
危机，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