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两天,就是小远回家的时间了。
全家人包括小珊瑚小希都回来了,唯独少了杜美莎。
袁袖山快到一百一十岁了,看上去也就五六十岁的样子。一辈子的独居生活,让他性格显得疏离。但是自从袁野把他从山谷里接出来后,从大红崖的城市再到这里,他都习惯于和大家一起热闹,这也是他同意莫小云在旁边开酒吧的原因,他变得越来越潮流时尚,在温雅的滋润下,他身上甚至焕发出一种青春般的活力。同时,他也学会了偷懒,他把饲料调配好后交给了莫小云的一个服务员,带着温雅到了湖畔,说要给他们烤乳猪和烤全羊,来庆祝小远回家。
成盛洲和李姐、敖秀才夫妇、甚至敖伊林的生身父母都来了,他们都把小远回家看得很重,一个十五岁离开家的孩子,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无比亏欠了他似的,也不知道到扶摇吃了多少苦头。
他们以为,小远是去了扶摇,在文隽远的课题组实习去了,一年期满,就该回家了,他们都得好好补偿下这个孩子,至少陪他好好过几天。
只有敖伊娜和袁野知道内情,他们唯有苦笑,陪着一家人欢快地说着笑着,仿佛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这个大家庭显得融洽而温馨。就这么过了两天,直到最后一天的到来,仍然没有小远的动静,他们似乎察觉了有什么问题,但谁也不敢说破。
毕竟,这个家庭刚刚失去了杜美莎,如果小远再不回来的话,袁野可能会被击垮。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袁袖山专注于烤肉,可是不一会就传来了一阵焦糊味。成盛洲借故喝了几杯,就窝在沙发上装睡。敖秀才拉着夫人说要去湖边走走,敖伊林的父母也趁机和他们一块出了门,但他们没有走远。小珊瑚和小希去了房间。袁野身边只有谦谦、敖伊娜和李姐,他们都一脸担忧地看着袁野,似乎袁野有什么办法似的。
敖伊娜不停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这一天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她渴望早点看到自己的儿子,但却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小远不至于那么匆忙赶路被累坏了。
忽然,小珊瑚和小希从楼上咚咚咚咚跑了下来,小希激动地喊着“哥哥回来了!”
敖伊娜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瞬间泪流满面:“小远!我的儿子!”
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到小远。
大家都诧异地看向小希和小珊瑚。
小希说:“我们在房间里明明听到他的声音,他说,我回来了!”
小珊瑚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对着空处吼道:“滚出来,你要是再装神弄鬼不出来!——你知道后果的!”
果然还是有血脉压制,房间里忽然就多了一个人,不是小远是谁?
敖伊娜不顾一切地冲到他身旁一把抱住了小远,谦谦、李姐也跟着上去,袁袖山和温雅放下了手中转动的烤羊,都冲向了客厅。
是的,小远回来了。他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所有亲人拥在中间不停地拉扯推搡着,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亲情的力量。
袁野高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他没有去蹭热闹,而是出门去叫敖秀才,不远处的敖秀才等早也听到了屋子里的喧闹,快速朝这边赶过来了。
这是夸父星式的亲人团聚,这种场景不会让小远有机会像大红崖那样一个个打招呼,倒有点像见面给一拳的那种亲热劲。就连敖伊娜都被挤到一旁,但她此刻已露出了笑脸,还不好意思地拭去了眼泪。
这种你一言我一语却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的见面礼整整持续了十来分钟,大家才恢复了常态。袁袖山立即把他烤好了的全羊乳猪一股脑端了上来,敖伊娜和谦谦李姐也把酒菜摆上桌子,这一大家子才算是开始了小远回归的庆贺。
小远长高了,是男子汉了。
大家纷纷打听小远这一年来的经历,小远却把目光看向袁野。袁野有些担心小远讲出天医老头,却不得不让小远捡主要的说说。
小远说:“我在空间走廊实习了一年,看到了太多的太空景象,如果我们现在就能走进太空的话,我想单凭记忆都不会迷路了。”
袁野点了点头,但不知内情的亲人们似乎并不满意,特别是成盛洲,他鬼奸鬼奸地说小远没说实话,一个人说话是否撒谎了,从眼神就能判断出来。
小远这一年来除了天医老头,打过交道的人都不过一手之数,哪里经得起成盛洲的这种语言压迫,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袁野,试探着说:“爸,我能实话实说不?”
袁野说:“不能!孩子,这不是亲情能够融化的,别忘了还有我们的承诺!”
小远立即把嘴闭得紧紧的,仿佛要躲开成盛洲要撬开他让他说一样。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了。
“原来,还真有比亲情更重要的东西!”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听见了,是在小远身上发出来的。
“是你!”袁野惊叫起来,“你是和小远一起回来的?”
接着就见小远像是被人从座位上拎起来一样退开,然后他的身旁就多了一个人,不是史航,是天医老头的形象。
最吃惊的人,是小远。“老师!你一直跟着我?”
敖伊娜也迷糊了,当初带走小远的,是史航啊,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老头儿了?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小远,点了点头,说:“是的,包括你泡妞的时候!”
小远涨红了脸,说不出话。内心里翻江倒海,原来老头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陪着自己,直到回到了家!
老头看向袁野,说:“怎么样?我说的四百个昼夜,没食言吧?”
袁野走到他的身旁,两个身躯紧紧拥抱在一起。敖伊娜立即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小远旁边。
等大家坐定后,老头对小远说:“实话实说吧,现在那个承诺失效了。”
觥筹交错间,小远把这一年来的情况说了个大概,但他没说最凶险的那一次差点嘎掉的事,他本想连卓玛的事都不说的,但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忘掉了这个打算和盘托出了。老人们听得胆战心惊,敖伊娜的情绪随着小远的讲述成了一根随时都有可能绷断的线。
临了,小远说:“你们都是我的至爱亲人,所以我不能对你们撒谎,虽然我的老师不在乎大家知道,但我还是想请你们保守好这个秘密,为我老师的安全着想。”
最为震惊的有两个人,成盛洲和袁野。成盛洲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老头居然就是当初流言的主角,看来流言也并非空穴来风。他更加震惊的是袁野怎么能和他搭上线,并且还把小远托付给他。毕竟人多,他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他会保守好这个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