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们看到了这座叫无意义的大厦从破土动工到建筑落成,竟然有些束手无策。它似乎不是为了反对主流思想而诞生的,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吸引了信徒,像是更接近现实和人类未来的思考,却已经在人类心中挽了一个死结。如果开始他们贸然反对,势必会被剥得体无完肤;但是他们现在发动反攻,却发现对手已经壮大到了打不动的程度,他们还没有找到打败魔法的魔法,即便使尽了浑身解数。
蔚兰亭看在眼里,同样也急在心里,于是他找到了袁野。但是袁野和敖伊林的看法一致,说别急,再让子弹飞一会。意识形态本来就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因为夸父星上没有宗教信仰才会有一种非主流思想出头,目前看来,还没有发现它有什么组织性,只是一只无头苍蝇。甚至由此而衍生的那些诸如社团、毒品、色情服务和及时行乐等,都还不至于造成颠覆性的影响,只要坚定依法打击,就不会出大问题。如果没有这些问题存在,一旦某个时候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对抗意识钻了空子,那才是致命的问题。
就像一栋建筑,人们看到的只是它在地面上的高度,习以为常后也就不以为然了。但是某一天有了另一栋建筑在它旁边开建,人们才会知道原来还有更多的地下隐藏部分。只有等到无意义的思想破土动工的时候,人们才会知道八字方针的高度,才会认清无意义思想本源的自私性和无底线。
袁野对他说,如果你派到大红崖和仙父星去学习考察的人回来,也许他们会告诉你,夸父星是一个多么单纯的世界。和那些几千上万年或者更久的文明沉淀相比,夸父星可以说是一张白纸和一瓶纯水,为了维护这种纯净,无意义论这种思想甚至都有可能是在释放一种善意。而当下的夸父星和生民,更需要经历一些雪雨风霜,抗压能力不可能与生俱来,所以在大红崖上有一句话,说的是“要感谢我们的敌人,你的出现是为了帮助我们成长!”
袁野永远都是蔚兰亭的镇定剂,敖伊林说的没有那么透彻,毕竟人家更多地浸淫在科技发展上面。其实蔚兰亭也想摆脱这种依赖,他尝试了很多次独立行事,但每次似乎都存在考虑不周的地方,最后都还是会不得不问问袁野的意见。
这似乎是从当初的汉城监狱那惊天一坠就注定了的,对此蔚兰亭唯有苦笑。
……
闵同铮惊异地发现,当生死威胁解除后,自己似乎少了很多动力。面对偷星者的时候有多恐惧不甘,现在就有多倦怠困顿。他只知道偷星者的毁灭性威胁已经被袁野不知用什么方法化解了,开始他还在不知道他的恐惧之源是否还在,但当璃珠和女儿身上再也没有出现那些症状后,他的担心才彻底放下了,但却没有感受到多少解脱的喜悦,似乎那种松弛感也同时卸去了身上的那些锐气。
当敖伊林提议增强夸父星人的宇宙知识学习的时候,他觉得有些无的放矢,甚至是无病呻吟。但他自己也通过那些学习掌握了不少足以颠覆之前认知结构的东西,再加上无意义这种说法登堂入室,然后他就有些理解袁野和敖伊林了。原来自己才是那只井底之蛙,自己坐井观天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天上飞了,他和朱莉发起的那场祸乱还不够人家一锅煮的。人家压根就没怎么正经应对过,什么远程轰炸和无人机群,人家一个护盾就让那些在他看来恐怖的威胁消弭在无形之中;大规模舰队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只是因为要看看自己有多少底牌罢了;至于集结部队进攻天坪,原来也不过是为了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他很庆幸自己不再是郑通民,因为郑通民已经是一个笑料。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把他安排到蔚兰亭办公室负责人位置上更是应对偷星者的一个策略而已,而现在仍然让他能够守住这个位置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以他和朱莉的过去,似乎不杀都是说不通的,但袁野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们。为了证实到底是不是真正放过他们了,他甚至还打算去找蔚兰亭彻底坦白,以免袁野到时候翻悔捅出他的老底,后来还是没有那么做,这似乎将成为他心中永远的阴影,他将永远活在袁野的脸色和心情里。但他从袁野的过往中看到,虽然他是挑动夸父星风起云涌的始作俑者,而且他的手上也沾满血腥,但他本人的格局之大,行事的磊落坦荡,自己犯下的那些罪恶可能都没有被袁野惦记和利用,这才稍稍安心。或许这就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吧,自己也该放下那些小人之心了。
从想到了这一点开始,他发誓再不为恶,尽自己之所能,为袁野和蔚兰亭的宏愿做点事。他把这个想法和璃珠做了沟通,璃珠抱着他们的女儿含泪说好。
而后,闵同铮如临大敌般对无意义思潮写下了自认为恣意畅快的驳斥文章,但敖伊林不同意,他的文章也被束之高阁;后来,他发现和人生无意义那种论断相比,自己还是肤浅了,当初的慷慨激昂,压根没有反击到点子上,如果那些文章真的发表了,可能已经成了笑柄。
于是他重振旗鼓,绞尽脑汁想和它斗一斗,却似乎再也找不到对方的痛脚。也许是它的大前提没有问题或者现在还找不到问题,但是它的那些结论都是很悲观的,甚至是反人类的,他想在二者之间的必然联系上做文章,但发现人家的论据和论点都是分离的,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如果他用这一拳打下去,必然会打在一床棉絮上。
这让他很是颓伤。
……
敖伊林通知,所有来自射手星的移民,每周例行集中一次,学习生民党经典理论着述、了解当前夸父星最新形势、讨论当前科技发展走势、荟聚最聪明的头脑为夸父星发展出谋划策,任何人不得以工作为由不参加。
第一次集中,大家不太明白敖伊林的真实意图,所有人都一个不少到了,包括敖伊林和莫小卡的双亲以及莫小云。他们都认为这可能是一场会议的时候,却不料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舞台,呈现给他们的是一场夸父星最高级别的文艺表演,为他们表演的全都是这些年来势头最猛风头最劲的艺术家,虽说地域文化差异使他们对这些表演并不十分认同,但架不住帷幔上用射手星和夸父星语言写下的双语主题——感恩科技使者,共铸夸父新天。
蔚兰亭、杜振霆、苏亦达、郭大煜、吴钟宥等生民党领导全员出席,蔚兰亭讲话主题还是感恩在座所有人对夸父星做出的巨大贡献,肯定他们是未来发展的绝对核心,并表示他们的名字都将一个不挪地写到纪念碑上,以表彰他们对夸父星发展做出的巨大贡献。同时指出,为了让大家更好融入夸父星的社会生活方方面面,高层正在努力和射手星对接结成人类共进联盟,欢迎在座所有人的家属朋友前来夸父星定居,虽然目前还没有得到射手星的准确答复,但高层将为此而做不懈努力。
随后,郭大煜还宣读了最新制定即将出台的射手星科技人才激励政策,给他们在住房、待遇、税收、婚姻家庭等方面的优待让所有人都悚然动容。他们原本不过是射手星上的献祭对象而已,大多数都是带着对献祭的恐惧而被常正动员来的,来之前并不指望能有多好的环境,但是常正的承诺正在一步步兑现,现在还把这些待遇都列入了政策,怎能让他们不感到由衷高兴?
随后,工作人员还给了他们每人一张问卷调查,主要内容是他们对自己在夸父星上的生活存在那些问题,是否需要帮助,还有什么建议,并要求填写人署名。
移民中大多数都是未婚男性,所以他们诉求最多的是帮助解决单身,而这些问题竟然在第二次集中的时候就得到了回应。因为这次集中赫然就是一次联谊舞会,参加舞会的年轻女性多数都是舞蹈教练,和一些未婚的女性志愿者。
两场活动下来,敖伊林似乎也有了一些底气。这招也算是阳谋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