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恒整整盯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敖伊林桌上的那封信就像是凭空而来的。他把情况和敖伊林说了,敖伊林说不急,但要做好长期值守的准备,毕竟从来守株待兔都不是主动出击。
但是随后尹恒却告诉他,也可以考虑考虑引蛇出洞。毕竟这个潜在的威胁万一和射手星取得了联系,那事情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他甚至做了最坏打算,有可能写出那份名单的人已经和那边取得了联系。他已经把这一百六十七人的资料全都认真查阅过了,对每个人都从家庭、年龄、婚姻、性别、性格、岗位和交往关联等方面做了全面分析,有五十八个人被列入重点监控档,而现在如果做这件事,可能的后果需要敖伊林来权衡。
他把引蛇出洞的思路讲了一遍,敖伊林说他需要思考。从射手星来的这些人,绝大多数是因为恐惧献祭而来,袁野去了一趟之后回来证实了他的猜测后,他和莫小卡一直都恪守着这个秘密。这些人到了这里后,确实都能在岗位上发挥独当一面的作用,但是现在他们在科技上的优势正在缩小,想来这也会让一些人有不满情绪,感到自己的地位不如从前。但不单是他敖伊林,就算是蔚兰亭也高度重视这些精英,连续三年都要安排他们聚餐座谈,还要给表现突出的人嘉奖。在经济收入上,蔚兰亭对他们特殊关照,几乎不设上限,所以这些人和科技园区的一部分大红崖精英才算得上是夸父星收入最高的那部分人,在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关照下,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应该不会有二心。但是如果说当初常正在动员这些人的时候走漏了消息,从而引起射手星注意,安插人过来跟踪卧底,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而这个另当别论,才是最可怕的结果。
射手星并非是舍不得这些人才,根子上还是担心夸父星后发赶超,魏公岭上的大风车就是明显的例证。
再加上袁野上次敲诈来了量子通讯技术,这似乎已经暴露了现在夸父星的科技水准,虽然仍在射手星的鄙视链之内,但鉴于时间流速等诸多超自然现象存在,后发赶超也不是没有可能,因此,对方想要连根拔起,切断夸父星发展之路,并声称这是在规则之内行事,如果对方真要这么做,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是阳谋。但写出名单的人却是阴谋。
敖伊林想来想去,如果已经变成了阳谋,那这事就是无解了。所以尹恒的抢时间他也赞同,但也担心造成这支团队的分化。
遇事不决问袁野,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袁野说,他得做两手准备。第一手是必须揪出那颗钉子,第二手是他立即前往盘古星,看看能否和对方达成人族联盟相关协议,从而暂时化解这种矛盾。
袁野说的揪出钉子方法,和尹恒说的如出一辙,都是引蛇出洞,敖伊林甚至怀疑他们是否事先商量过,即使他和袁野亲密无间情同手足,这事本来也会和他商量的,但如果尹恒主动向袁野泄露他的秘密,也会让他产生一些不舒服的感觉。有一瞬他甚至想向袁野求证,但是多年来的兄弟情让他难以启齿,然后又为自己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同时,他也为袁野的第二个想法有些担心,虽然袁野做事很有想象力,偷星者就是明显的例子。但射手星什么尿性他还是清楚的,觉得袁野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了,所以他劝袁野说要先分析好有没有可行性,还要充分考虑风险性,防止盘古星对他悍然出手。
袁野摆摆手,说他自有分寸。
……
人生无意义还在蔓延。
受苏亦达和吴钟宥影响,蔚兰亭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于是,舆论开始了反击。但是宇宙本身就是一个说不清楚的话题,目前的一切都还处于猜想阶段;生命起源也是一个谜,没有任何一种研究能够解构它;只有社会生产仍在有序进行中,夸父星像一台大机器,在敖伊林和莫小卡的掌控之下从不停息地运转着,无人化生产占比已经接近五成,涵盖了主要生产生活资料领域,汉城工业园则成了全夸父星智能生产设备和大工业机械、精密仪器设备的生产基地,韩城则崛起为飞行器生产基地,四大陆主要城市的产业定位框架正在成型,皋城的医药产业向微粒机器人生产转型,西京城的船舶制造重新崛起,海岩城在谦谦源源不断的投资下已然称为最大的新材料制造基地,应天城成了最大的食品出港码头和茶叶、药材集散地,南德、北原、彩虹、扈元、羊城等城市都有了新的功能定位。一些产能需求大的产业分布在多城市生产,一些资源丰富的城市不止布局了一个产业。而目前最热火的产业无疑是参与智能智造的设计生产,大红崖最先过来的那批技术精英已经基本上分散到了夸父星各地,负责将无人化生产推进到社会生产的神经末梢。
郭大煜的社会保障体系也算是勉强稳住了阵脚,微粒机器人的安装覆盖面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二十多亿人的健康问题有了基本保障,各级医疗机构进一步削减;全夸父星免费教育普及率已达到百分之百;养老体系和失业保障体系压力仍然较大,但郭大煜把所有基金统筹起来投入到敖伊林和各大园区中的收益还算不错,也能在拆东补西中勉力维持。
只有何荩,这个掌管着全夸父星经济命脉的人,成了夸父星欠债最多的人。
而无意义论,给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宇宙常识越普及,人们就认为无意义论越有道理;生命起源越说不清楚,也就让人感到自己不过是这大千世界中的偶然而生,昙花一现;无人化生产程度越高,人的作用和意义就越小。越来越多的人陷入这种虚无主义状态之中,及时行乐者有之,铤而走险者有之,奇思妙想者也有之。渐渐地,人们发现,人的思想出现了多元化倾向。而这种倾向,未必是坏事,但也未必是好事,它只是一种客观存在。
苏亦达、闵同铮、吴钟宥以及成盛洲等意识形态大佬们,这才发现如果没有无意义论调出现,他们的工作倒是很轻松,但也脱离不了无意义的窠臼。就相当于他们是八字方针那座大厦的维护者而已,当另外一些大厦拔地而起的时候,他们才算是找到了一些事去做,比如发现那些别的大厦存在的安全隐患和致命问题,要么叫停它的建设,要么帮它完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