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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从清乐坊回到金鳞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春日的白昼虽然比冬时略长,可入夜之后,河面上带来的凉风依旧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吹得码头上的旗幡猎猎作响。
刘影跟着众人一起将马车赶回了漕帮货场,又跟着帮众一起把马车上零零散散的物件逐一卸下,这才得以片刻喘息。
众人各自散开,刘影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在空中划圈大幅度甩动着臂膀,以此让身体各个关节和肌肉都能得到适度的放松,可视线仍是带着探寻的意味,忍不住又投向了码头深处那艘灯火通明的楼船。
薛烛阴自从长春城回来后便径直上了楼船,再未见他出现。
为了不被旁人怀疑,刘影略作观察便迅速收回视线,总好像刚才也只不过是不经意间扫视了一圈漕船而已,快跑了两步,搭上前面帮众的肩头,跟着大家伙一起走去。
来回奔波搬运了一整天,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此刻众人都只想赶紧寻着那香喷喷的气味,去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食。
这时辰正是晚饭时间,里里外外的帮众将灶房围得水泄不通,刘影端着一个粗瓷碗,夹了些菜,还刻意多添了一只鸡腿,便蹲在距离灶房外丈余的距离,与几个相熟的帮众凑在一起。
谈笑之间,他的视线总会时不时的逡巡一周,看一看能不能与陈璧“偶遇”,毕竟在这样的地方,太过刻意去寻找某个人、或刻意靠近某个人,都很容易引人注目,特别是知道了现在漕帮正在暗中调查“内奸”一事,就更是不能有太过唐突的举动了。
“哟,又多加个鸡腿啊。”一个瘦高的帮众看了一眼刘影夹出来的菜:“我听说那小子今儿个跟着文执在船上吃饭,不下来了,你这鸡腿多余了啊。”
说着话,那瘦高的帮众一副想要伸手的样子,刘影立刻拿起鸡腿送到自己口中,含笑说道:“多余不了,福安不过来吃饭,那我吃了就是。”
瘦高帮众见他迅速将那鸡腿送入口中,一副失落的模样收回了手,注意力又被旁边的人吸引了去。
“哎,我听说,今儿个你们是去清乐坊了?”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帮众嚼着馒头,口中含糊不清地问道:“那地方是不是特别香啊?”
刘影本不想搭腔,可他蹲的这一排里,白天就他跟着车队去了清乐坊,明显那帮众是在向自己询问,也只好淡淡回了句话。
但他表现出来的却并非冷淡,而是让人感觉他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能应一声,已是看在兄弟情份上了:“嗯,是香。”
“哎哟,兄弟,你可真是太幸运了!”那满脸横肉的帮众满眼羡慕的看着刘影:“又能闻香气,又能看姑娘,这要是叫我也去……”
“你就得了吧!”瘦高的接话道:“总舵主一眼就能看出你这人心思不纯,人家是干活去的,哪像你!啧啧!快把你那一嘴哈喇子擦一擦,都要流到我手上了!”
满脸横肉的帮众嘿嘿一笑,用袖口胡乱抹了抹嘴巴:“不过说起来,我怎么看早晨你们走的时候,车队是由咱们总舵主引路的?”
刘影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一边随意回了一句:“今儿其他几位堂主都忙不开,所以总舵主就来亲自押货了。”
“啊?总舵主亲自押货?!”满脸横肉和那瘦高个的不约而同惊道,看着刘影忙着吃饭,只是点了点头,那满脸横肉的说:“这可真是新鲜事儿啊……往常这种小货,哪里用得上咱们总舵主亲自出马的?”
“可不是嘛。”瘦高的一副好像知道不少的样子,跟那满脸横肉的说:“不是说就是送些名贵药材吗?可那药材再金贵,能有那船上异邦来的那几件宝贝金贵?连那些东西都只是曹堂主押货,怎么这点药材,竟还劳驾总舵主了?”
说话时,瘦高的向泊在一众漕船中心、更靠近河中位置的那几个带有特殊标记的漕船努了努嘴,这意思不言而喻,大多数帮众都是知道,那漕船底下装的货物与众不同。
“三位堂主忙不开,可我看今儿个铁舵主不是在吗,好像石护法也在。”满脸横肉的帮众一副不解地样子:“怎么这药材,让咱们铁舵主和……”
“嘘——!”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帮众瞪了他俩一眼:“少嚼舌根,小心传到上头的耳朵里,有你们受的。”说罢,还朝着不远处点头示意了一下。
那两人抬头一看,立刻讪讪闭了嘴,埋头吃饭。
刘影垂着眼只顾着自己碗中餐,完全没在意他们的闲话,可发现这几人忽然停顿,习惯地抬头也看了一眼,正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从灶房里转身出来——铁舟和石磐。
二人手里也端着碗,只是不似其他帮众一般,随便寻个空地便席地而坐或就地蹲下,而是走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去,背对着人群,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刘影这位置实在离得有些远,而且周围环境嘈杂,更是难以听清那边究竟在说些什么。
看到不远处一个平日与满脸横肉这名帮众关系甚好的另一个人,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刘影立刻大口将碗中饭菜全部扒入口中,含混不清道:“不行,还得去添一碗!”
说罢,刘影起身朝着灶房快步走去,身后那空出来的位置,立刻被另一个与那二人关系甚好的帮众占据,正合了刘影的心意!
再添一碗饭菜,刘影端着粗瓷碗径直朝着铁舟的方向走去,但在十多步的距离处,随便寻了几个帮众中间的空隙蹲下。
这距离,只要专心听,便可辨清一二,还能隐在众人之中,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过唐突。
傍晚的河风带起阵阵寒意,将那边说话声断断续续送进了刘影的耳朵里。
“……主这回倒是真上心了。”铁舟带着一丝不解与旁边的石磐说道:“刚一回来,就写了急信,让我去放鸽子。”
“急信?”石磐似乎对此也显得有些意外:“给谁的?”
“嘉泉城,雷舵主。”铁舟应道。
“啊?可雷舵主不是刚才回去不久吗?”石磐满是疑惑:“有什么话,不能前些日子开舳节上跟雷舵主直接说得,还惹得这般麻烦。”
“呵,前些日子,咱们可不知道清乐坊的货被耽误了。”铁舟轻叹一声:“不然还用得着飞鸽传书吗。”
“清乐坊?哦——!”石磐这才恍然:“该不会就是今天让刘兄弟跑的那件事儿吧。”
“可不就是吗。”铁舟扒了一大口菜,裹着肥硕的肉块送进口中,才继续说道:“总舵主的意思,是让那边尽快安排一艘货船,去把胭粉斋的货接了……”
石磐再说什么,却实在没能听清,因为刘影身边几个帮众吃完了饭,吵吵嚷嚷地起身又要去添菜加馒头,等他再听到时,中间大约已经少了五六句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