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临海城外的海面。 裂爪站在港口最高的礁石哨塔上,暗金色的异瞳穿透稀薄的雾气,盯着远方海平面上那几个徘徊的黑影。 “第三天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
身旁的副官——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鲨鱼人战士——啐了一口:“将军,还是那三条船,黑帆,细长船身,在射程外打转,像秃鹫等着腐肉。” 裂爪接过单筒望远镜。镜筒中,三艘狭长的黑色桨帆船在五里外的海面上游弋。它们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挂任何标识旗帜,只是沉默地巡弋,偶尔调整方向,仿佛在测量航线。
“我们的船呢?” “‘铁鳍号’和‘浪爪号’在港外一里处警戒。”副官语气有些憋闷,“但……杜威留下的这些老船,舵重帆旧,根本追不上。昨天试着逼近,它们划得比鱼还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裂爪放下望远镜,脸上鳞片微微翕合。 兽族不擅水战,这是事实。接手杜威那支规模不大的水军后,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熟练的水手和船长。现在船上多是刚归降、战战兢兢的人族水兵,以及少量晕船晕得厉害的兽族战士。所谓“水军”,目前更像是一支“能在船上放箭的步兵”。
“让‘铁鳍号’回来。”裂爪下令,“追不上就不追。在港口入口处多下‘拦江铁索’和‘沉木桩’,弓弩手加强戒备。它们敢进三里内,就放火箭。”
“是!” “再派几条小舢板,带上嗅觉最好的战士,沿着海岸线摸过去。”裂爪补充,“看看这些黑船有没有在附近岩洞或小湾里留下什么东西。魔族鬼祟,喜欢埋设眼线。”
副官领命而去。 裂爪继续盯着海面。那三艘黑船似乎察觉到港口加强了戒备,开始转向,朝着东南方向缓缓划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与海浪之间。
但它们并非毫无痕迹。 一个时辰后,一艘小舢板在离港口四里的一处隐蔽岩缝里,拖上来一个东西:一具被拧断脖子、穿着破烂黑袍的尸体。尸体脖子上挂着一个用黑曜石和某种紫色矿石粗糙镶嵌的坠子,坠子还在微微发烫。 “是‘魔语者’的仆从!”随军的老萨满检查后惊呼,“这些低等杂碎没有神智,但能通过矿石坠子,把它们看到的景象模糊地传回给主人!”
裂爪盯着那具畸形尸体和发烫的坠子,眼中寒光一闪。 没有浮标,没有符文记录仪。魔族用的是更原始、也更残忍的侦察方式:用这种被魔法改造过的无智仆从潜伏在海岸,用眼睛看,用坠子传回破碎的画面。
“把坠子封进铅盒,尸体烧成灰撒进海里。”裂爪冷冷道,“传令沿岸所有哨点:搜查每一处岩缝、洞穴,发现任何可疑活物或痕迹,立即格杀。”
他望向重归平静的海面。 这不是简单的窥探。这是战争的前奏。
同一时刻,磐石堡以南七十里,黑风峡北口。 灰鬃趴在一块风化岩石后,狼耳竖得笔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 他带领的这队狼骑兵共三十骑,已在此潜伏了两天两夜。按照星烨的命令,所有南向巡逻队都延长了勤务,并携带了额外的硬肉干和信号烟火。
“头儿,”身旁的年轻狼兵喉结滚动,“有股子……臭味。” 灰鬃鼻翼猛烈翕动。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带来了岩石的土腥味、枯草的涩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腐败气息。
魔族,而且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魔族。 “传令,”灰鬃的声音压得极低,“全体下马,藏好。弩手上左边那个岩台,弓箭手去右边高坡。其他人,跟我在乱石堆后面埋伏。没我号角声,喘气都给老子憋着。”
命令像水波一样无声传递。三十名狼族战士如同融入地形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嶙峋的石块与枯灌木之后。
半刻钟后,峡谷口出现了第一道影子。 那是一名“潜行者”——魔族中负责探路的轻装步兵,身材瘦高,披着暗色皮甲,脸上罩着骨制面罩,只露出两点幽绿的眼眸。它脚步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边走边用一把奇形匕首在岩石上刻下微小的标记。 灰鬃的肌肉绷紧了。 潜行者身后,更多的身影陆续浮现:六名手持弯刀与包铁木盾的“魔兵”,肌肉贲张,皮肤呈暗紫色;两头肩高近四尺、獠牙外露、流着涎水的“魔化战狼”;最后,是一名身披镶钉皮甲、头戴牛角盔、腰间挂着号角的“魔尉”。
这支小队约十人,队形松散但彼此照应。魔尉走在中央,不时停下,俯身查看地面,甚至抓起一把土嗅闻。 他们正沿着峡谷底部前行——这是南北通道中最隐蔽但也最曲折的一段。
灰鬃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牛角号。 但他忍住了。星烨城主有令:若是小股侦察,放其深入,在开阔地伏击;若是大军前锋,立刻点燃烽烟。 这支小队,显然是前者。
魔族队伍缓慢地穿过了峡谷最窄处,进入一片相对开阔、遍布碎石和低矮荆棘的坡地。这里视野稍好,适合骑兵发起短促冲锋。 魔尉突然抬手,队伍戛然止步。它幽绿的眼睛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在灰鬃藏身的乱石堆方向停留了数息。 灰鬃连心跳都放慢了。 终于,魔尉似乎没发现异常,挥手下令继续前进。
就是现在! 灰鬃猛地将牛角号凑到嘴边,奋力吹响。 “呜——呜——!!” 苍凉急促的号角声撕裂了荒原的寂静!
几乎同时,两侧高处的弩手和弓箭手现身,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这些箭并非特制,但箭头都用兽血混合少许银粉浸泡过,是萨满们说的“驱邪土方”,对魔气有微弱的克制。 “嗤嗤嗤——!” 箭矢破空。
魔族小队反应极快。魔尉低吼一声,并非撑开魔法护盾(它似乎不会),而是猛地一挥手臂,一股暗紫色的腥风以它为中心炸开,将射向它的箭矢吹偏大半!但普通魔兵就没这本事了,两名魔兵被箭矢射中肩膀和大腿,惨叫着踉跄。
“有埋伏!靠拢!”魔尉咆哮,声音嘶哑刺耳。 剩余魔兵迅速靠拢,举起木盾。
魔化战狼龇着牙,朝着箭矢来处狂吠。 狼族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扔!”灰鬃大吼。 埋伏在乱石后的狼骑兵们,猛然投出数十个兽皮包裹!包裹在空中散开,泼洒出大片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混合了磨碎的圣银矿渣(效果远不如秘银,但便宜)、辛辣的炽火椒粉、以及石灰的“驱魔土”。 粉尘劈头盖脸笼罩了魔族小队。
“咳咳!我的眼睛!”魔兵们顿时剧烈咳嗽,眼睛刺痛泪流。那腥风魔气在银矿渣的干扰下也紊乱起来。魔化战狼嗅觉最敏,被炽火椒粉刺激得喷嚏连连,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