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精神一振,努力挺直些身体:“回城主!不是败退后的溃兵营地!我们提前进驻的,就有两万一千名训练有素、装备完整的兄弟!里面有三千最老练的破魔弩手,五百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还会设各种陷阱的工兵,两百多位术士老爷和他们的学徒……粮草、药品、箭矢,按最严格的标准,囤积了足够这些人用大半年的分量!”
他眼中涌出泪光,混合着骄傲与痛楚:“我们撤进去的时候,防线已经初具规模了!依托三道山脊和中间的‘鬼哭涧’,阵地都修好了!后来……后来城破了,陆陆续续又有兄弟护着百姓撤进去……现在,森林里总人数差不多有四万,能拿刀枪弓弩跟魔族拼命的,超过两万八千!秦元帅昏迷前,最后的命令就是依托防线,死守待援!”
两万八千可战之兵!依托预设的险要地形和工事!这绝不是一支可以轻易被消灭的溃军,而是一支保留了相当实力、有组织、有准备的防御力量!
“魔帝的目标,元帅怎么看?”星烨追问。
林烽的脸色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元帅昏迷前,反复对我们几个亲卫说……魔帝这次,不只是为了报仇或者占领土地。他倾巢而出,亲临前线,耗费如此代价攻破拒魔城,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元帅推断,魔帝是确认了迷魂谷一带存在高纯度魔晶矿脉的消息。魔晶对魔族,就像粮食和空气对我们一样重要。掌握了大型矿脉,魔族就能快速培育更多、更强的军队,甚至……可能唤醒更古老恐怖的存在。”
“迷雾森林,是通往东北方向那片蛮荒之地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后的天然屏障。守住了森林,就扼住了魔族北扩、寻找魔晶的咽喉!元帅说,这里将是决定大陆未来命运的战场之一!”
魔晶矿脉!这个词语让星烨肩胛下的旧伤猛然刺痛了一下,那缕属于黑暗族残响的魔气,仿佛被这个关键词惊醒,传来一阵阴冷的悸动。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波澜:果然,所有线索——残响、魔帝、魔晶、自己体内的黑暗气息——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还有……这个。”林烽用尽最后力气,从贴身内衬里,摸出一个用软革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递给阿香。阿香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白玉牌,一面刻着复杂的澹台家族雷云纹,另一面,则是一个小小的、清晰的秦氏帅印痕迹,两者交错,形成独特的徽记。
“元帅说……这是秦家的信物,人族见玉牌如见北辰亲临。”
林烽说完这番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开始涣散,却仍执拗地望着星烨。 星烨的初步反应与命令 星烨接过那枚玉牌。触手温凉,玉质上乘,雕刻技艺精湛,绝非临时仿造。雷云纹与帅印的痕迹,也与他所知的信息吻合。这确实是一份极具分量的信物。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在血书、地图、玉牌,以及虚脱昏迷过去的林烽身上缓缓扫过。
密室里烛光摇曳,将他刚毅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信息量太大了。 秦北辰的深谋远虑。 第二防线的真实实力。 魔帝对魔晶的志在必得。 秦雪(澹台明镜)以家族和个人名誉的双重担保。 还有……自己体内那缕与这一切似乎都有关联的黑暗魔气。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是否救援”的问题。这关乎兽族的生存空间,关乎对抗魔族的全局战略,关乎能否获得梦寐以求的知识体系,更关乎……揭开隐藏在这个世界背后的、更深的秘密。
“阿香,不惜代价,治好他。他是勇士,也是重要的证人。”
星烨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苍角。” “在!”
“地图与玉牌,列为最高机密。除了在场之人,暂不得外泄。堡内加强戒备,尤其是南向,谨防魔族探子。”
“是!” “立刻通过最高级别的通讯符文,紧急联络铁爪云铃公主、临海城裂爪将军、研究院莉亚队长。同时,召集磐石堡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
星烨的目光锐利如刀。 “两个时辰后,堡垒核心厅,召开绝密军议。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南下增援,以及……如何增援。”
命令迅速下达。密室中的气氛更加凝重,却也隐隐有一种面对巨大挑战时的兴奋与决绝在滋生。
苍角领命而去安排。阿香带着昏迷的林烽去进一步治疗。墨尘微微颔首,眼中充满了深思与凝重。
星烨独自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密室中。烛火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他再次展开那份染血的地图,手指沿着迷雾森林的防线轮廓,缓缓移动。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纸的粗糙,以及那些已经干涸、却仿佛仍带着温度的血渍。 秦北辰……这位素未谋面的人族统帅,在城池将破、自身生死未卜之际,想到的不仅仅是如何撤退,更是如何保留反击的火种,如何为整个族群谋划一条可能极其艰难、却必须去走的生路。 这份深谋,这份担当,令人动容。
而魔帝……星烨望向南方,尽管隔着厚厚的石壁,他仿佛仍能感受到那股笼罩天地的紫黑色威压,以及自己肩头那缕与之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的黑暗悸动。
“魔晶……残响……魔帝……”星烨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愈发深邃,“看来,这片大陆的水,比我们看到的,要深得多。所有的暗流,似乎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他收起地图和玉牌,贴身放好。那枚玉牌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了那个化名“澹台明镜”、聪慧而倔强的少女(秦雪)。她的誓言,她的知识,如今也成了这盘错综复杂棋局中,一块颇有分量的筹码。
最终,星烨的目光投向密室唯一的通气孔外。那里,磐石堡的黎明正在努力驱散雾气,但南方的天际,依旧被那永恒的魔云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紫。
“联盟……”星烨喃喃自语,这个词曾经那么遥远,此刻却带着千钧重量,压在他的心头,“或许,从秦雪踏入磐石堡的那一刻起,从魔族发现魔晶矿脉线索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不是一道选择题了。” “而是唯一的……生路。”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时辰后,一场将决定兽族命运,乃至影响整个大陆未来格局的风暴,将在磐石堡的核心厅内掀起。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他——星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