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代价(1 / 2)

顾夜宸的手指像淬了寒冰的铁钳,死死箍着林晚的下巴,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颌骨,将她的颅骨也一并挤压变形。尖锐的疼痛和灭顶的恐惧交织,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止住了所有呜咽与抽泣,只剩下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酸涩胀痛的眼角滚落,迅速没入她乌黑的鬓发,留下冰冷湿濡的痕迹。

她被迫仰着头,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英俊依旧,轮廓分明如同雕塑,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只有纯粹的冰冷和残忍,那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零度,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里哪怕只是流于表面的、虚假的温情。这极致的陌生感,比疼痛更让她恐惧,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法律上的丈夫,而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专门为了惩戒她的修罗。

“游戏结束了。”他重复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冰锥,精准而狠戾地凿击着林晚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心脏,“你以为,凭借那点可怜的小聪明,就能瞒天过海?林晚,你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可笑地低估了我,同时,又愚蠢地高估了你自己。”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刚才触碰的是什么令人极度厌恶的脏东西。林晚的下巴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触目惊心的红痕。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方昂贵的真丝手帕,垂着眼,极其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刚才捏住她下巴的行为,玷污了他尊贵的手指。

“从现在起,给我牢牢记住你的身份。”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将她狼狈不堪的形态彻底笼罩,“你只是顾太太。一个名号,一个附属品,一个必须为自己愚蠢行为付出惨重代价的顾太太。”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帝王在宣判囚徒的最终命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冷酷,“Faye,从这一刻起,已经死了。你那些可笑而不自量力的设计梦,你偷偷摸摸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自我价值和虚幻成就感,到此为止,彻底终结。”

林晚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砸得她灵魂都在颤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急速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冷得她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知道,他不是在恐吓。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他能如此轻易地、毫不费力地扼杀“Faye”,就像随意碾死一只偶然闯入他视线、碍了他眼的蚂蚁,甚至不会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至于楚渝……”顾夜宸刻意顿了顿,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彻底摧毁的艺术品般,玩味地欣赏着她因为这个名字而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他的语气因此而变得更加冷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看在他那个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弟弟的份上,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给他留一条活路。”

林晚的心脏因为这一丝“或许”而猛地提起。

但他接下来的话,立刻将她重新打入更深的冰窖。

“但他必须立刻、马上、永远地从锦城消失,从你的世界里彻底蒸发,连同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必须被抹除干净。他的那个所谓的工作室,那个承载了你们太多‘共同回忆’和‘纯粹合作’的地方……”他嗤笑一声,“也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这不是放生,这是连根拔起!是要彻底摧毁楚渝呕心沥血、奋斗多年才拥有的一切!剥夺他所有的事业、根基和人脉,将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驱逐出这片他熟悉的土地,永世不得回头!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林晚的声音破碎不堪,气若游丝,仿佛是从被碾碎的心脏缝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哀鸣。她知道这哀求苍白无力,可她还能做什么?

“我能。”顾夜宸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定律,“而你,林晚,你的代价是——”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将她牢牢锁死,不容她有半分逃避:“安分守己地、像个真正的傀儡一样,待在这个我为你打造的金丝笼子里。扮演好你顾太太的角色,没有思想,没有欲望,没有除了我允许之外的任何情绪。直到我认为,你为你今日的背叛所付出的惩罚,足够了为止。这个期限,由我决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一辈子。”

“否则,”他直起身,投下最后一道致命一击,彻底粉碎她所有残存的侥幸,“你父亲那边,最近似乎很是春风得意,谈成了一笔相当不错的海外融资?听说林氏上下都指望着这笔钱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内容却恶毒无比,“你说,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顾氏突然宣布撤出在所有合作项目上的资金,或者,市场上‘恰好’流传出一些关于林氏集团财务状况堪忧、内部亏空严重的‘不利消息’……你猜,那家海外投资机构,还会不会那么爽快地打款?你们林家,还经不经得起第二次濒临破产的风暴?而你那位心脏不太好的父亲,又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惊喜’?”

林晚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巨大的惊恐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冰冷!他不仅用楚安来威胁她,他还要用整个林家、用她父亲的性命来压她!父亲的心脏病……林氏上下几百号依靠公司养家糊口的员工……这是釜底抽薪!他精准地抓住了她所有在乎的、想要保护的软肋,然后用最冷酷的方式,彻底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和反抗的可能,将她牢牢钉死在这绝望的十字架上。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刺骨的深海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不留一丝空隙。她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像一具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彻底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华丽却无比冰冷的水晶吊灯,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留下一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看着她这副彻底被击垮、了无生气、仿佛所有光芒都已熄灭的模样,顾夜宸心中那股暴虐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似乎得到了一丝预期的平复。但奇怪的是,随之汹涌而来的,并非胜利的快意和满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喻的空茫和烦躁,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烬之地,荒凉而令人不适。

他厌恶她的欺骗,厌恶她的心里始终装着别人,厌恶她为了那些不相干的外人,可以那样卑微地、泪流满面地向他乞求。

可当她真的变得如此顺从,如此破碎,不再有丝毫鲜活的生气和扎人的棱角时,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掌控一切的愉悦,反而觉得无比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死去了,这感觉让他异常恼火。

他猛地伸手,烦躁地扯了扯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将领结扯得有些松散,似乎这样才能缓解一些胸口那莫名的不适感。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他的视线,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砰——”

沉重的房门再次被无情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决绝,如同最终判决的槌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这一次,林晚没有再做任何徒劳的挣扎。她甚至没有移动一下手指。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已经化作了地板的一部分。目光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而华丽的水晶灯,折射出的冰冷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却连眨眼都觉得费力。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仿佛没有尽头,一点点浸湿了身下昂贵却同样冰冷的地毯。

她输了。

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不仅失去了刚刚艰难争取到的一丝喘息之机,失去了刚刚萌芽、承载着她所有热情与梦想的事业化身“Faye”,还连累了唯一真心帮助她的朋友楚渝,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更将生养她的林家、她年迈病弱的父亲,都置于了悬崖边缘,成为了套在她脖颈上最沉重的枷锁。

代价。

这就是触怒顾夜宸、挑战他绝对权威、试图在他掌控的世界里寻求一丝自主的代价。

如此惨烈,如此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漆黑的夜幕开始缓慢褪色,透出一种压抑的、灰蒙蒙的亮光,宣告着黎明的到来。但这光明并未带来任何希望,只像是一层更灰暗的帷幕,笼罩了这个世界。

走廊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是张妈,准时来送早餐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如同失去生命迹象般躺在地上的林晚,她的心猛地一揪,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强烈的不忍和焦急。她快速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如同门神般伫立的保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盛放着精致早餐的托盘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几上。

就在放下托盘、身体遮挡住保镖视线的那一瞬间,张妈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一张小小的、折叠得几乎看不见的纸条,塞到了门缝之下。同时,她的手指极其快速而轻微地、富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门板,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叩叩”声,作为示警。做完这一切,她立刻低下头,如同往常一样,沉默而恭顺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

那两声细微得如同幻觉般的敲击声,却像一根极其细微的针,刺入了林晚麻木混沌的意识深处,勉强唤回了一丝涣散的神智。

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聚焦在门缝下的那个小白点上。那是什么?是希望吗?不,她不敢再奢望希望。希望带来的代价,她已无法承受。

她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仿佛散了架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颤抖的手指捡起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依旧是仓促而略显潦草的字迹,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就的。但这寥寥数语,却带来了一个让她心脏再次被狠狠揪紧、几乎无法呼吸的消息:

“楚先生今早被迫离境。楚安已转院,情况暂稳。勿再妄动!切记!”

楚渝……他真的被逼走了。像驱逐一条丧家之犬,在他亲手摧毁了楚渝为之奋斗多年的一切之后,将他彻底赶离了故土,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