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安……虽然暂时安全,情况稳定,但这“已转院”三个字,恰恰说明顾夜宸已经彻底掌控了那个无辜的孩子。楚安的安危,从此成了悬在她头顶的、最锋利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因为她的任何一丝“妄动”,而骤然坠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顾夜宸,用最精准、最残忍的方式,给她上了最深刻、最血腥的一课。他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反抗他,需要付出怎样难以承受的代价,以及,她身边所有她在意的人,都会因为她的“不驯”而遭受怎样的池鱼之殃。
她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纸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深深地、狠狠地嵌入柔嫩的掌心,甚至刺破了皮肤,渗出了细微的血珠,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心里的痛和绝望,早已超越了肉体感知的极限。
她空洞死寂的眼底,那被彻底碾碎、一片荒芜的绝望灰烬深处,有一点极冷、极硬、极暗的光,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凝聚起来。
那不再是希望,不再是梦想,不再是柔软的情感。
那是恨。
蚀骨焚心、不死不休的恨意。
如同被压在冰山最底层的种子,在极寒与黑暗之中,开始孕育着毁灭性的力量。
她不再哭了。
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干了。哭泣是弱者无用的哀嚎,而从此以后,她不能再是弱者。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她一步一步,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不堪、头发凌乱、狼狈得像鬼一样的女人。
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柔情、梦想、偶尔的倔强,后来被恐惧和泪水充斥的眼睛,此刻,却冰冷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最深处,只留下冰冷的反射光。
她拿起梳子,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将凌乱打结的长发梳理整齐,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她用冰冷的毛巾,仔细敷着红肿的眼睛,试图消去那不堪的痕迹。她甚至,打开了那支几乎从未用过的、顾夜宸某次随手扔给她的口红,为自己苍白的嘴唇涂上了一层淡淡的、却异常醒目的红色。
然后,她走到门口,端起了那份早已冰凉的、如同她此刻心境般的早餐,坐到桌前,一口一口,机械地、强迫自己将那些食物咽了下去。胃部在抗拒,喉咙在堵塞,但她依旧固执地吃着。
她需要力气。
需要活下去的力量。
需要等待和蛰伏的资本。
顾夜宸以为,折断她的翅膀,把她重新关进更牢固的笼子,让她亲眼看着帮助她的人被毁灭,让她背负上家族存亡的重压,就能彻底磨灭她的意志,让她彻底屈服,变成一具没有灵魂、任他摆布的行尸走肉。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从她决定不再爱他的那一刻起,从她偷偷品尝到自由和尊严那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滋味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早已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摧毁这一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一次,她付出的代价,足够惨重,足够刻骨铭心。
现在,轮到她了。
轮到她来蛰伏,轮到她来等待。
她会好好扮演他想要的“顾太太”。
温顺,乖巧,麻木,没有自我。
她会安静地待在这个金丝铸就的牢笼里。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时机。
直到……
她在这绝望的黑暗中,默默地、一点点地磨利了被拔去的爪牙。
直到……她找到了那个或许微小、但却能撕碎这牢固牢笼的契机。
代价吗?
她已经付过了。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现在,该轮到她,静静地、耐心地等待收取回报的那一刻了。
林晚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冰冷彻骨、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而僵硬弧度的自己,缓缓地、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没有温度,没有暖意,甚至不像人类该有的表情。
比哭泣,更令人心寒百倍。
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宣誓。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冰冷的目光,与镜中那个陌生的、重生的自己,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