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猛地从她的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窜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终于明白了,那架飞行器看似及时的、救命的援手,他们所付出的真正代价是什么了——不仅仅是那笔天文数字的金钱,更是在无形中,被推入了一个更加紧迫、更加危险、如同与死神赛跑的残酷倒计时!鹞子提供的,根本不是什么绝对安全的避风港,而仅仅是一个短暂到令人窒息的中继站,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散发着致命诱惑信息的诱饵中心!他们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旁边!
顾夜宸父亲留下的那个所谓的“钥匙”,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存在?它的冰山一角,仅仅是一个坐标的激活和泄露,竟然就能如同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篝火,瞬间引来如此多凶残而贪婪的猎食者,掀起又一轮更加疯狂的追逐与杀戮?!
“东西具体在哪儿?”秦昊直接问道,显然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极端严重性,不再有任何废话。时间,此刻成为了最奢侈也最残酷的资源。
顾夜宸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从上衣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看起来像是用某种特殊黄铜合金手工打造而成的、结构异常复杂的罗盘状物品。它的表面布满了斑驳的岁月痕迹和难以辨认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奇异符号与刻痕。此刻,罗盘中心那根并非磁铁材质的、纤细而晶莹的指针,并非指向地理的南北极,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异常稳定地指向东南方向的某个特定角度,并且,在那惨白的灯光下,指针的尖端,还在持续不断地、幽幽地闪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淡蓝色光芒。
“跟着它走。”顾夜宸言简意赅,将罗盘慎重地握在手中,目光投向机库那扇伪装成岩壁的出口方向,“直线距离不算远,就在这片山脉的深处。但是,路绝不会好走,而且……我父亲设下的‘锁’,肯定还在。”
他口中所谓的“锁”,沈心毫不怀疑,那绝不可能是指普通的、用钥匙就能打开的物理锁头。那必然是更加诡异、更加危险、融合了顾渊惊人智慧与未知技术的致命屏障。
“那就别他妈再浪费时间了!”秦昊猛地站起身,迅速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战士的、准备迎接挑战的锐利神色,“基础的家伙式儿呢?鹞子这老抠门,总不至于让我们空着手去闯他爹留下的‘宝藏’吧?这点基础装备总得提供吧?”
顾夜宸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机库角落一个标记着特殊火焰与闪电交错符号的加厚金属物资箱前,蹲下身,在箱体侧面的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里面赫然陈列着的,是几套适用于极端山地环境行动的专业装备——防水保暖的冲锋衣裤、高帮登山靴、多功能战术背心;以及摆放整齐、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武器——紧凑型冲锋枪、大口径手枪、充足的备用弹夹;甚至还有几枚看起来威力不小的微型爆破装置,以及一套闪烁着各种指示灯、接口复杂、看起来极其精密的电子信号干扰与破解工具!这里的装备,其专业和精良程度,远超普通军用标准,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尖端武器库!
“自己拿。十分钟准备时间。”顾夜宸已经开始迅速而熟练地挑选适合自己的装备,动作流畅地将冲锋枪背带挂在肩上,检查枪械状态,将弹夹和爆破物有条不紊地插入战术背心相应的卡槽内。
秦昊吹了声带着兴奋的口哨,也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开始武装自己。他对手中武器的熟悉程度,丝毫不亚于顾夜宸,检查、上膛、佩戴,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沈心看着那堆散发着冰冷杀气和金属寒光的武器与装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厚重绷带包裹着、依旧传来阵阵刺痛的脚踝,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边缘化的绝望,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在这个临时拼凑、危机四伏的亡命同盟里,她似乎依然是最脆弱、最需要被保护、也最容易成为拖累的那一环。她咬紧牙关,用双手支撑着身体,挣扎着从冰冷的越野车引擎盖上滑下来,尝试着将受伤的脚轻轻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忍着那钻心的刺痛,强迫自己迈出了几步。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清晰的痛楚,但至少,她还能勉强支撑着移动。
顾夜宸正将最后一个弹夹塞进腿侧的枪套,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艰难移动的身影和脸上因忍痛而渗出的细密冷汗。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一言不发地从打开的武器箱里,拿起一把看起来比较小巧、枪身线条流畅、显然是为减小后坐力而设计的女士手枪,连同两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夹,看也没看,直接扔到了沈心面前的引擎盖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拿着防身。”他的语气依旧是他那标志性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冰冷,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多余的装备,“记住,跟不上,不会等你。”他的话语依旧残酷而直接,但这一次,他主动递来的武器,却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有限的认可——至少,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将她视为一个需要彻底抛弃的、无用的累赘。
沈心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拿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本就因紧张而冰凉的手心一阵发麻。她从未接触过真正的枪械,对它的使用一无所知,内心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排斥。然而,在此刻这危机四伏、前路未卜的绝境中,手中这冰冷而坚硬的物体,却奇异地给她带来了一丝微弱得可怜、却真实存在的安全感——至少,在真正的危险降临时,她不再是只能闭目待宰的羔羊。
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在一种压抑而高效的沉默中飞速流逝。
三人准备完毕。
顾夜宸打头阵,一手紧握着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古老罗盘,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锁定着指针指引的方向。秦昊负责断后,他端着冲锋枪,眼神锐利如鹰,不断地扫视着机库的每一个角落和那扇即将开启的出口,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沈心咬紧牙关,将那份恐惧和无力死死压在心底,握紧了手中那把冰冷的手枪,强忍着脚踝处一阵阵袭来的刺痛,艰难地跟在了两人中间。
顾夜宸走到机库另一侧,那里有一扇被巧妙伪装成天然岩壁纹理和颜色的厚重金属小门。他在门边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门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传动声。
随即,小门缓缓地向内打开。
一股凛冽、干燥、带着深山特有草木气息和寒意的夜风,瞬间从门外汹涌而入,吹散了机库内沉闷的空气,也带来了外面无边无际的、漆黑如墨的夜色,以及那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仿佛巨兽獠牙般的险峻山体。
十二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从这一刻起,指针开始冰冷地走动。
沉默所换来的短暂喘息,其背后真正的代价,是他们必须用更快的速度、更强的意志,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义无反顾地奔向下一个吉凶未卜、可能更加危险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