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祖父！” 宁宁欢呼。
一场简朴而温馨的家宴，便在如此欢声笑语中走向尾声。月色愈发明澈，如银如水，流泻在琉璃瓦上，庭院中，每个人的肩头发梢。臣工们知趣地陆续告退，将剩下的时光留给这一门天家骨肉。
宫人撤去残席，换上清茶鲜果。太上皇与太后毕竟年长，略感倦意，又拉着孙儿孙女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由宫人搀扶着回去安置，临行前再三嘱咐尹昊清与宝儿，明日要带孩子们去庆安宫用早膳。
喧嚣散去，摘星楼前庭安静下来，只余桂花暗香，与天地间无边的月华。
“父皇，母后，我们也回去吧？” 阿泽规规矩矩地请示，虽然眼底也有留恋这静谧月色的意思。
宁宁却早已扑到尹昊清腿边，张开手臂：“父皇抱！看月亮！”
尹昊清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正好能眺望那轮晶莹圆满的玉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了身旁刘宝儿的手。
“走吧，咱们慢慢走回去。” 他温声道。
阿泽本想说自己走，但看着父皇一手抱着妹妹，一手牵着母后，月光将三个他最亲之人的影子拉长，依偎在一处，他默默将话咽了回去，安静地跟在父母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一个已然开始学习守护的小小卫士。
宫道长长，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月色洗得发白。两侧宫墙巍峨，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琉璃瓦浮动着淡淡的清辉。更远处，紫禁城各处的灯火，与天上疏星遥相呼应。
宁宁起初还在父皇怀里叽叽喳喳，指着月亮说像阿娘做的奶酥饼，又疑惑为什么星星没有月饼圆，渐渐地，玩闹了一整日的倦意上涌，声音低了下去，小脑袋一歪，靠在尹昊清肩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阿泽也沉默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月亮，看看父母相依的背影，小小的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思索。
掌心传来宝儿手指微凉的触感，尹昊清轻轻握紧了些。她的指尖有常年执笔留下的薄茧，此刻安顺地躺在他温热的掌中。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馨香，与桂子甜香混在一起，成了他生命里最安稳的味道。
这一刻，没有奏折，没有朝议，没有边疆驿报，没有天下万机。只有脚下延伸的宫道，怀中熟睡的幼女，身边携手一生的妻子，身后稳步跟随的长子。还有头顶，那一轮亘古不变，照过无数悲欢离合，今夜独独将最澄澈圆满的光，慷慨赠予他们的明月。
一种庞大而静谧的幸福，如同这无边月华，悄然漫过心田，将他整个人浸润、包裹。那不是开疆拓土、万国来朝的激昂，不是革新吏治、国库充盈的成就，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熨帖的满足，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从此锚定，再无惶惑。
他侧过头，看向宝儿。她也正仰望着月亮，侧颜在月光下柔和如美玉，长长的睫毛垂下浅浅的影。
“宝儿。” 他低声唤道，声音融在夜风里，轻得只有她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