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远方,那片被铅灰色阴云永恒笼罩、魔气最为浓郁的方向。
“管他什么神职者,管他什么云中蝶——”
他回头,对着终于挣脱最后一片玉化层、踉跄站起的空空儿,以及已拔出兵器的蚩姹,粲然一笑:
“走。”
“带路。”
“这口气,咱们一起——讨回来!”
风火轮破空而起!
金红烈焰在极西死寂的暗红天空中,划出两道炽烈灼目的光轨,如同两道刺穿永夜的黎明之剑!
蚩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之躯,魂力流转,足尖一点,紧随其后!
空空儿揉了揉仍有些僵硬的手臂,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什么,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跟上!
三道流光,一前两后,撕裂死寂的荒漠,朝着那片魔气翻涌的诅咒之地——虚空锚点祭坛,全速疾驰!
身后,是逐渐崩解、化为齑粉的玉雕残骸。
前方,是注定血战的战场。
而更遥远的东方,那九道巍峨屹立的鼎形光柱,正无声地闪烁着玄黄之辉,守护着这片饱经创伤、却从未屈服的大地。
万民愿力如金色潮汐,仍在源源不断地汇向王者殿。
林江立于玄机阁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眼望向西方天际。
那两道划破暗红天幕的金红流光,即使隔着万里之遥,依然清晰可见。
他没有说话。
只是唇角,缓缓扬起一道极淡的、欣慰的弧度。
来了啊。
那么——
决战,不远了。
……
极西大荒,虚空锚点祭坛。
暗银色的九层祭坛沐浴在永无天日的铅灰阴霾之下,此刻却前所未有的炽亮。
那十二根缠绕着暗金锁链的巨柱,柱身上的蠕动符文已从幽暗紫黑化为刺目的银白,仿佛燃烧到极致的星辰。
锁链疯狂震颤,与祭坛顶端那道贯入云层漩涡的通天神柱共鸣,发出穿透灵魂的尖啸。
海月立于祭坛之巅。
她那双银蓝色的眼眸,此刻已完全失去了属于“人”的温度。
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这座祭坛,不是这片死地,
甚至不是那正在漩涡彼端挣扎归来的帝俊投影——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执念。
最初的月亮。
那是她自诞生灵智起便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不是天边的月轮,不是诗篇中的譬喻,而是她生命意义的全部。
为了迎接它的归来,她可以献祭一切——尊严、道义、曾经的羁绊,甚至这整个世界。
云篆仪在她掌心疯狂燃烧,银紫色的光焰几乎要将她的血肉焚尽。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仰头凝视着漩涡深处那道逐渐凝实的、散发着亘古寂灭气息的虚影,唇角勾起一抹虔诚而狂热的笑意。
快了。
就快了。
帝俊大人,即将真正踏入此界。
届时,旧日的阴影将吞没这年轻而傲慢的世界,而她的月亮,将在这废墟之上,永恒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