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尹漠坐在观景箱旁看历史小说,忘记关闭灵能链接所念出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通过箱子翻译,天就成了上帝。
那一刻,神圣的箴言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闪电,劈开了萦绕在科兹心渊之上的浓重迷雾。
那一缕嫉妒,在骤然降临的神性启迪前,恰似曝于正午骄阳的脆弱冰晶——连一声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已消弭气化。
他推测,令他“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并非尤尼克尔——自己最初甚至未被选中。
更有可能的,是那预言中金光刺目的巨人,亲手将他如弃子般掷入诺斯特拉莫的永夜深渊!
那巨人,何曾怀有半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期许?
康拉德·科兹不过是被钉在那巨人冰冷手术台上的可怜试验品,承受着名为“命运”、永无止境的活体解剖。所谓之“考验”,不过是侥幸间被上帝尤尼克尔捕获的一抹孤影......
“兄弟!”珞珈喘息着,奋力将双手从铁铸般的禁锢中挣脱,探入怀中,抽出那本饱经摩挲的皮面笔记。
“方才那句上帝...是圣言?”他掏出羽毛笔颤抖地悬在书页上空。
“我恳请你,再复述一遍!”
“......”
随便应付几句。
视野中,那座尖塔的轮廓已越发清晰。
当两人途径几处排水井口时,珞珈曾低声提议,与其让科兹费心费力带着他在街巷间跋涉,不如返回隐蔽的下水道,结果立刻遭到了后者的严词拒绝。
早在下水道搜寻出路时,他们便探察过几处通往地面的垂直铁梯。
结果显而易见:即便是两米多高的珞珈,也需侧身收肩才能勉强挤过逼仄的井口;而身高超逾三米的科兹,其肩宽尺寸远大于井盖直径。
“尖塔东墙共有四处监控探头,我去处理。”珞珈匍匐在一处距目标约两百米的三层平房顶,围绕庭院探查完地形返回的科兹,正单手扣住天台边缘,稳住身形对他说:“你待在这,等我信号。”
互相确认完计划,摆脱‘累赘’的科兹纵身跃下,双脚不发声响地落在岩石混凝土构成的街面。
紧接着他抽出一柄锯齿利刃,俯下身躯、双手撑地,呼出几口热气后,后腿猛地蹬地。
三米多的巨人,如一支离弦箭矢,以人类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向围墙,攀上墙壁的前一刻,【寡妇制造者】被以回旋镖的方式用力甩出,精准斩断两台监视器的线缆,再上旋到墙头,被它的主人重新接住。
原体这套身法,得高速摄像机慢放才能看清。
两百米直线冲刺加二十米无着力点攀墙总共耗时零点八秒,是正常短跑运动员和攀岩运动员十辈子都达不到的记录。
“警报未触发。预言中......”
科兹皱着眉,边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漏洞,导致行踪暴露,边跨过双腿打算落进庭院内部。
(警告!东区侦测到未授权生物信息,紧急开启Ⅲ级戒备!)
骤然炸响的刺耳警报声,重复播报晦涩科尔基斯语的AI女音。即便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有趣。”
抽回双腿,科兹注视着庭院内重重砸落的一道道闸门,嘴角不自觉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笑了。
并非自嘲,却是轻松惬意。
“原来是这么被发现的。看来,我不适合潜行嘶~”
他朝珞珈所在方向招手,示意对方前来汇合。随后自墙头倒跃而下,下坠瞬间,【寡妇制造者】与墙壁的角力刮擦出一连串刺眼火星。
令人牙酸的尖啸声中,巨人落回墙外。
无需过多等待,原体间的速度差距不算太大,珞珈二百米冲刺要比科兹慢上半拍。
“兄弟,尖塔守卫很快就会赶到这里。”
原体周身金光迸发——伪装的面纱已然撕破,那沉寂许久的灵能之力,当彻底解放!
“我知道。”
利刃归鞘,科兹以一种完全洒脱的姿态,撕下披在肩部的斗篷,三把遗物级枪械赫然显现于腰间。
“接着。”
一把等离子手枪被甩到珞珈手中。
“走吧,”科兹说着,向庭院正门移动。他左手握着一把精工爆燃手枪,右手则攥着一把发掘于昆图斯荒野遗迹、长度体型堪比步枪的左轮重击枪。
“我们去杀光他们。”
......
突袭前八分钟。
瓦拉德什内城,尖塔顶端,圣约诸神礼拜堂。
科尔基斯首批殖民者的远见,直至今天仍令人心生敬佩。
先民们早就考虑过开战前有间谍渗透瓦拉德什的情况发生,为此,驱动“天幕”系统的能量发生器被拆分为十六座独立阵列,分散于内城各处。
纵使其中一两座遭间谍瘫痪,宏大而精密的能量网络亦能重新分配负载,不会影响立场生成。
而统御整座城市的主控中枢,其真容竟是一块仅有笔记本电脑大小的数据模块,这个秘密唯有圣约教团居于权力顶点的大主教、以及蒙受神启的高阶祭司才配知晓。
供奉着八尊雕像的诸神圣殿内。
年近八十、留有一英尺山羊胡的“灰花大主教”费奥多尔·尤里曾,正拄着镶嵌八色宝石的至高权杖,对身前屈膝跪地的护教军大元帅厉声喝问。
“吾命第三祭司去外城准备祭品,为何仍未回复!?”
大主教布满皱纹的面庞上挂着一层阴霾。
不久前,一支自南境城邦赶来支援的教团生力军突遭不明势力袭击,很快就没了音信。通讯阵列捕捉到的最后信息,是那位城邦将军在频道中绝望的嘶吼:(不...人皮...它们是怪物!愿诸神保佑吾等!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完了!)
紧接着,将军的话语被震耳欲聋的枪炮杂音彻底淹没,隐约中可以听见士兵深入骨髓的惨叫和链锯启动的轰鸣声。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两日前就有北境援军如出一辙的被歼灭。
现如今,圣约甚至连维系“底牌”的献祭都无法凑够,费奥多尔瞬间感觉自己离魂归神国又更近了一步。
“至高无上的尊主殿下。”
身穿银质战甲的护教军元帅未经准许前,不可抬首,只配以绝对谦卑的姿态低声回复:“第八祭司所前往的外城卡拉区、教团规模最大的地下祭神场已失去联系。据消防队称,那里和周围数栋建筑爆发了火灾,属下已派‘尼古莱’护教分队前去调查,属下怀疑......”
“闭嘴!”大主教的呵斥令护教军元帅身形一缩。
“倘若早知教团皆是些腐朽无能之徒,吾绝不会因传道辩经失败,就放逐第五祭司科尔·法伦!”
尽管嘴上这么说,费奥多尔心里却十分清楚。
比起科尔法伦这种觊觎权柄的野心祭司,他宁肯教团高层全是沉溺于蜜酒与女人的温顺羔羊。至少后者永远不敢,也无力撼动他的权力根基。
“等尼古莱分队传回消息,结论若是外城混入间谍,你就命令分队把那个区域的管理者及其家人带来圣殿。”
“为赎清罪孽,他们将是献给诸神的新祭品!”
费奥多尔用权杖使劲跺了跺大理石铺成的地板。
“现在,滚出圣殿!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待护教军元帅起身告退,费奥多尔屏退充当侍从的见习侍僧们,静静倚靠在由黄金铸造的大主教圣座上。
多日以来,繁琐杂事一件接着一件,这其中既有好消息,自然就有坏消息。
“那些沙漠衰落者何德何能,竟能得到某位神袛的帮助!”指尖轻轻敲击着圣座扶手,费奥多尔闭上眼睛,脑中回想起天空与大地撕裂、食物降下、异端欢呼......
以及本对‘珞珈复生’将信将疑的城防军士兵在认定敌军有神明为奥援,成片跪地祷告,祈求诸神宽恕的无能景象。
那一日,亲眼目睹这些的费奥多尔面如死灰。
自诩为“诸神忠仆”的他坚信,定是圣约教团做出了渎神丑事,才惹得八位神袛中的一位降下天罚。
“不过...”
想到这,他睁开眼睛。
看向千年前就已存在、由整颗星球最优秀之工匠所雕刻,历经无数血食供奉的八尊神像。
“不过圣约并未被抛弃,吾等仍有神明佑护!”
利用大主教身份,费奥多尔当日,就向诸神献祭了一万条人命。接下来,便是提心吊胆的等待,等待神明接受祭品,宽宥教团。
“幸运”的是:自那之后,神明既没有摧毁“天幕”屏障,也没有再继续帮助那些沙漠异端。
这令大主教欣喜若狂的同时,亦不禁想道:“要么是神明饶恕了他们,要么是有另一位神明起身与之抗衡!”
总之,有着千年历史的圣约教团不会亡于他手!
费奥多尔以无比虔诚的目光膜拜着似有神性的雕像,他枯枝般的手指抚过权杖顶端那八颗八彩圣石。
“哪怕城中间谍破坏了所有能量发生器,哪怕除我之外所有人都背离教团——”他的声音愈发癫狂。
“您忠仆掌中,仍紧握着您恩赐的、那足以颠覆任何凡人世界的‘神祇之力’!!”
(警报!东区庭院侦测到人形入侵者,已启动Ⅲ级戒备!封锁主要出入口!再次侦测,入侵者已退出庭院!)
“终究是来了......”
被AI女音打断自白的费奥多尔并没有感到惊讶。
恰恰相反,他淡定自若,仅是好奇对方到底潜入了多少人,竟然敢直接攻击防御最严密的尖塔。
“第二中队,去东墙清除来犯异端,记得留下几个活口。”
开启权杖附带的通讯网络,大主教派出一部分驻守正门的护教军。
“遵循圣令!为了诸神,为了大主教!”第二中队长锤击胸脯高声应答。
护教军皆是圣约教团的狂信徒,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其中更是不乏“受祝之子”也就是灵能者的存在。
关闭通讯,费奥多尔捋着胡子,盘算起下一步:“审问完,再把他们献祭。异端的血肉会令诸神更加青睐于我!”
六十秒后,他重启通讯,却发现第二中队无一人在线,开启植入芯片监测,显示整个中队两百人的生命体征已尽数消失!
“这不可能!”费奥多尔惊叫出声。
即便是护教军元帅和受祝祭司,也绝无可能在短短一分钟内杀光一个满编中队!
冷静,要冷静。
费奥多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澄澈的蔚蓝色光芒浸入权杖——身为尊主的他,亦是受祝之子!
+三、四中队立即去支援正门!还有彼得,你立刻率领护庭卫队‘锯齿烈阳’来拱卫上层圣殿!各楼层祭司注意......+
权杖内置的特殊功能:让灵能者通过它建立多重链接,进行同步交流。
“尊主殿下!”不等指令下达完,一条来自正门第九祭司的信息紧急插播。
那是信仰崩裂的绝望哀鸣:【敌人是神的使者!我们受诸神憎恨!全完...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祭司喉间陡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那痛苦有如灼烧污秽的业火,正将他罪恶的灵魂快速啃噬!
“究竟是谁?!”费奥多尔怒吼着,脸上再无半分从容镇定,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愤怒。
接入正门监控,画面中:一位周身笼罩着神圣金辉的巨人,正踏碎一具尚在燃烧的骸骨,向着尖塔内部前进。
而在巨人身后,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正闲庭信步地跟随着。费奥多尔的目光尚未聚焦,那身影却已感应到窥视,环抱胸前的双臂仅是微抬,正门的监视器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碎屑。
“珞珈...百年前死而复生的幽灵来找圣约复仇了......”
顾不得细究神秘身影的身份。当费奥多尔看到那与传闻别无二致、浑身散发着神性的巨人后,他犹如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一般,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
“不!还没有...”
“我还没有输!!”
冲着权杖嘶吼,一条全新的命令被传达至尖塔的各个楼层。
“解锁牢房,放出‘失败之人’拖住他们!”
“主教父...殿下,我们的人还在外面!”眼见大主教要彻底放弃下层,赶到圣殿的护教军元帅急声提醒道。
“为教团牺牲是信徒的荣耀!现在,我以圣约大主教的身份命令你彼得,降下叹息之墙,带护庭卫队去堵住那里!快!”
—————————
文本抄录员?
科兹承认自己的谬误。
珞珈可以说是他见过第二强的人型灵能者;而最强,毫无疑问是预言中头戴桂冠的巨人。
当目睹金色灵能风暴瞬息焚尽上百名圣约士兵,他顿觉自己是个戴着红鼻子的小丑。前诺星上层贵族为“陶冶情操”,这种滑稽可笑的丑角在永夜宫廷随处可见。
灵能主打预言,缺乏大规模杀伤手段;就连曾经引以为傲的潜行在失去诺斯特拉莫的环境加持后,亦变得无用。
进攻尖塔。有珞珈在,他都不需要出手,摆出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跟随就好,打打监控探头,爆燃枪熔熔钢铁闸门,对圣约教团的战力评头论足。
“这些打着官方旗号的异端士兵,甚至还不如我星球上街头斗殴的流氓。”看着挡在面前的一排排瑟瑟发抖、迟迟不敢扣动扳机的护教军,科兹捏出一张苦脸。
“兄弟,当心。”珞珈金焰流转的面容上多出一丝凝重。
“我的灵能探测到有亵渎之物朝我们来了。”
咚、咚,咚!
伴随地面颤动,八坨混沌卵迈动着——确切的说是蠕动着长满触须的身躯,无视护教军们的惨叫求饶,如同一坨坨无法填饱的扭曲肉球,碾压活物、吸收肉体,以此变得更加巨大。
在感知到珞珈周身涌动的金芒灵能后,它们更是宛如嗅见血腥的疯兽,发狂一般冲两位原体扑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难以承受诸神‘赐福’的失败者放出来?!我用自己的生命诅咒祭司!”
为免遭反噬,拥有尖塔一切权限的费奥多尔专门甩锅给次一级权限的楼层祭司,使其沦为护教军垂死之际怨毒诅咒的载体。
“啊!”
护教军中队长发出一声惨嚎,被混沌卵吸入体内——与其部下“团聚”,蠕动的肉皮之上,他们将化为一张张永恒扭曲的痛苦人像。
“这些扭曲的异端造物,是对吾主的亵渎!”
圣约的邪教行径令珞珈震怒!
澎湃的灵能在原体掌中凝为实质力量,施展【念力系】技能【粉碎】。
左掌五指猛然握紧——两坨正在冲锋的混沌卵,瞬间在无形之力的挤压下轰然坍缩,变成两块令人作呕的腥秽肉饼。
“净化异端!”
滋滋滋——被约束在磁场中的等离子体急不可耐!珞珈手中的等离子手枪正要朝残余的六坨混沌卵,释放一团堪比恒星能量的过热物质。
蹦——!
“一声”爆响传来,六坨混沌卵被应声轰出一块大洞,它们的疯狂冲锋为之一滞,身躯如醉汉般摇摇晃晃,最终轰然倒地。
珞珈扭头。
只见午夜君王左掌所捏的爆燃枪,正死死抵压在右手那支如步枪般修长、枪口正散发着灰烟的遗物级【左轮重击枪】上。
打出百分百精准的速射六连发,科兹仅耗时0.00000000187秒!他的手速实在过于夸张,使得六声枪响在视觉与听觉上浑然一体,宛如一声!
“了不起,我的兄弟!”珞珈朗声赞叹,发自真心地朝科兹竖起大拇指。待他准备回头,却被一阵宛如精神病发癫时才有的狂笑、吓得浑身一激灵。
“嘶哈哈哈——”
那份科兹该有的国王风度,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挤眉弄眼、呲牙咧嘴地大笑,对仍在飘散硝烟的枪口嘘出一声口哨,随后疯狂称赞起隶属自己王国的铸造总监。
“呜~特斯拉!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啊!!”
起初,这柄全长80厘米、口径达30毫米、重约20kg,几乎等同于小型机关炮的【六连发左轮】重见天日时,考古(挖坟)现场并未发现任何与之相匹配的弹药。
最终,还是黑机油佬以精金为原料,制造出30精金爆破穿甲弹,供他的国王陛下使用。
“咔嚓”一声,弹仓开启。
伴随沉重的噹!噹!噹...闷响,六枚直径足有两指宽的硕大弹壳接连砸落地面。科兹面带笑容,伸手从腰间的皮包中掏出一把同等规格的子弹,利落地压入弹巢。
“走啦~兄弟。”
康拉德他...他终于称我为兄弟了!!
心情大好的科兹,一个箭步,跳过于灵能烈焰中蜷曲燃烧的混沌卵残骸,接着对身后受宠若惊、呆愣在原地的珞珈轻声低语:
“我们还有很多异端要杀~”
当原体继续向上层尖塔进发的同时,驻扎于内城的三万圣约常备军已如铁桶般将底层庭院围得是水泄不通。
为首接到警报,火速带人驰援的圣约将军,在看了一眼被等离子体彻底熔毁塌陷的下层通道后,重重叹了口气,挥手喝令那些仍在建筑残骸中徒劳开路的工程兵停止作业。
按照这般清理速度,等他们抵达尖塔顶层,瓦拉德什的战事早已尘埃落定......
多名军官紧急提议驾驶飞行载具支援大主教,却被将军沉声告知:(《瓦拉德什编年史》明确记载,内城自千年前起,即为绝对禁飞区,任何胆敢升空的飞行器,都将被古老的【智能防空阵列】无差别击落。)
而如何关闭那该死的阵列,可能只有设计它的人才清楚。
外界的圣约军只能徒劳地仰望着尖塔,干瞪眼;塔内,两位原体摧枯拉朽,将最后的十几坨狂暴混沌卵碾为肉屑,一路杀至塔顶。
那重达百吨、熔铸多种合金的圣殿大门——‘叹息之墙’,正是隔绝他们与异端之首的最终屏障。
科兹踱步上前,锉刀般的指甲刮过墙壁。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嗞啦”声随之响起——这意味着叹息之墙的表面材质,还不如原体的指甲坚硬。
“奥瑞利安,炸开他。”
退到一边,供珞珈使用危险系数极高的等离子手枪。
此枪所用燃料瓶悬浮有光子态的“氢”,共两种发射模式:标准模式(最安全的模式),或具有较长射程和较高温度的过载模式。
切换至过载模式,珞珈扣下扳机,点燃保持在武器微型聚变堆芯中的等离子体,再通过线性磁力加速器喷射出去。
轰!
一束形似太阳耀斑的超高温物质在叹息之墙上炸开,多种合金构筑的墙壁瞬间被熔毁;一個足有两人高的宽体破洞,赫然出现。
没有废话,科兹俯身钻入其中。
很快,映入他全黑眼眸的,是数百名身披重甲,罩袍上印有暗黑方框、框内悬有科尔基斯太阳图案的护庭卫队——“锯齿烈阳”。
这些星球最精锐的战士在圣殿八色琉璃穹顶下森然肃立,手持类似阿斯塔特跳帮盾的金属盾牌,结成严丝合缝的古罗马龟甲阵,拱卫在八神雕像环绕的圣坛前。
数百支驾于盾牌瞄准位的冲锋枪全部上膛,红外线点霎时布满科兹全身。
“这是欢迎仪式吗?”后者挥了挥手,试图阻挡射线。
“骗子!异端!渎神者!!”
跟随进来的珞珈一看见位于八神雕像中间的费奥多尔,咒骂之语脱口而出,全然不顾转移到他身上的另一半红外线点。
“首先欢迎你的到来,‘诸神之子’珞珈。”费奥多尔开启权杖扩音器站在圣坛前的石阶上,言语不卑不亢,似乎没受珞珈咒骂影响,“吾是圣约真言大主教费奥多尔·尤里曾,这场战争本质上是一场误会,既然你我都信奉同一个神明体系,不妨用一场辩经......”
“我听够了!”珞珈怒声打断。
第一句话就让怀言之主整个人红温了,之所以能听下去,无非是想听听异端的遗言。
“我宁愿去教四足兽说人话,也不会与异端辩论!还有你!”
珞珈手指费奥多尔,语气中尽是仇恨:“你怎么敢说我是‘伪神之子’?!!你怎么敢......兄弟灭绝他们,灭绝他们!将异端的存在和历史统统抹尽!!”
刹那间,狂横的金光灵能覆盖整座圣殿,盾牌后的锯齿烈阳卫士扣着扳机的食指在剧颤。
于此关头,科兹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头,飞速上前用手按住珞珈的肩膀:“兄弟,让我跟异端说两句。”
“呼——”费奥多尔本已面无血色,以为谋划宣告破产。
此刻,感知到那平生所接触过的最强灵能正渐渐平稳,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得放松,他不由得将那股积压已久的浊气,一口吐尽。
“是我太失礼,我应该问这位......”
“我不喜欢说科尔基斯语,让我想想......哦!”大主教又一次被打断,科兹压根没想搭理他。
只见原体的锉刀指甲隔空一点,指向阵列最前方那尊雕塑般凝立,银质板甲覆身,精工长戟在握的三米巨汉。
“你就是异端的受祝者元帅,我记得是叫彼得对吧?”
“您...认得我?”仅是与那双纯黑眼眸对视不足半秒,护教军元帅彼得就全身发麻,几乎是狼狈地将视线撇开。
“当然。”
科兹露出猜谜正确的笑容,随后摆出一副指点的口吻:“伪神的祭司显然对自己的主人不够虔诚,我在你们的地下祭祀场,才给他手指钉下三颗钉子,他就什么都招了~你们在教育信徒保密方面,还需更上一层~”
“顺带一提,我用的钉子是就地取材——也就是他的脚趾骨。”
“同时出于好奇,我想了解得到伪神赐福的你和你的部下,能在我的拷问下坚持多久~”
“第五颗?还是完整的十颗?亦或是一颗都坚持不住?”科兹一根一根掰着自己的手指。
“对了,还请你们不要误解,我并不是一个以折磨他人为乐的变态。我单纯是想弄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毕竟你们的承受极限肯定比外面那些普通人要高得多,我说得没错吧~”
讲完这段话,偌大的圣殿教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连发丝飘落都清晰可闻的空间中,原体的非人感官敏锐地捕捉到卫队阵列中传出的“咕噜”声——那是一群精锐战士在巨大心理压力下,艰难吞咽恐惧的声响。
不通过交战就降服敌人,才是最高明的
还差一步,心理战成功。
科兹心想:神主所言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与自己的恐惧战法不谋而合。
“阿嚏!谁念叨我?”
坐在箱子旁喷涂gw空运棋子的尹漠打了个喷嚏,差点把口水溅在面前粘好的土星型终结者白膜上。
ps:(官方新版荷鲁斯之战背书,土星型终结者转正)
“你们都不说话,搞得我才像这里的主人一样~”科兹趁热打铁,打算进一步散播恐惧。
“既如此,我便行使一下主人的权力。”
他无视如影随形的红外线,不慌不忙地走到圣殿左侧的大琉璃彩窗下。
“粗略估计,这扇窗户可以挂二十张人皮。”科兹搓揉着双手,像一位经父母同意,有权布置自己房间玩偶的孩童,“彼得的体型比较大,我思考一下...有了!挂在那边!”
数百名锯齿烈阳卫士如受控的机仆般,竟不由自主地、齐刷刷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主教圣座的上方。
“至于异端之首费奥多尔...干脆拿你装饰座位好了,头应该挂在......”
前几分钟还整齐划一、如铜墙铁壁般严密的龟甲阵,此刻却在科兹的言语重压下,人心开始浮动,肉眼可见地溃退、分崩离析。
若论抚慰人心,我的兄弟有所欠缺;好在他精擅另一种话术。纵使对方是悍不畏死的异端狂信徒,亦难逃对酷刑折磨的恐惧。
珞珈暗暗记下科兹的特质。
而在崩解的浪潮中,唯有一道孤影屹立。
“暴虐的魔鬼!我来做你的对手!”
彼得挑起长戟,将控诉钉向科兹的双眼。他早已想得透彻:从贫民窟的尘土中降生,到被主教大人收养那刻起,他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他不会强迫属下直面魔鬼,更不会坐视魔鬼折磨自己的养父!
啪——啪——啪——
“何其英勇的堕落者。”科兹带着悲悯的目光,嘴角微弯,双手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鼓掌:“然而讽刺的是,你甘愿为之赴死的,恰是引你堕落的源泉。”
“魔鬼!休想用毒舌......”
“啊哈哈哈哈!愚蠢的凡人!”费奥多尔高踞圣坛顶端,癫狂的笑声化作无形重锤,将养子升起的抗辩砸回喉咙。
“你自以为稳操胜券,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我向你保证!连你的神也无能为力!”
在他脚下,三名见习侍僧的鲜血汩汩灌入八芒星法阵的刻痕,将那些亵渎的符号充盈上诡谲的猩红。
“哦?”
尹漠结束工作、刚伸展完久坐的身体,就通过科兹视角听见了大主教的暴论。
“兄弟快阻止他!他要召唤伪神的爪牙!”珞珈的原体特性,让他成为第一个感知到亚空间恶意的人。
催动灵能,珞珈看向科兹,结果后者的反应令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啊——”
原体拖曳出一个冗长到令人昏昏欲睡的哈欠,旋即踱步至珞珈身边,将挺立的后者当作人形石柱,松散地倚靠上去。
“费奥多尔大主教,”他眼神慵懒,似乎没有被眼前的事物激起兴趣,“我还未进入这片亵渎场所时,你的整个剧本,我已观赏完毕。”
“穿戴小丑面具在众人面前表演,帮你争取时间,是一件乏味到极点的事。”
话语落定,珞珈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兄弟早就预知了一切!之前所做的,纯粹是为拖住自己,好保住异端的贱命!
“所以,我希望你召唤出来的东西,不会令我感到无聊,否则——”
科兹的语调陡然狠厉,边说边生动形象地比划起动作:“我就先把你的眼球剜出,感受它神经的搏动,再将它倒置,缝回你空洞的眼窝,让你那倒错的视网膜,观察一下大脑皮层!”
“帝皇对科老八的设计初衷,不是大法官么?怎么现在变得爱玩火了......”
午夜领主原体的行为,令尹漠都有点无语。
不过,其实祂也是【嗜血的观众】,颇为期待大主教能召唤出什么样的恶魔。
费奥多尔的主教圣袍已被冷汗浸湿,他蠕动嘴唇,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
“呵...呵...狂,狂妄!”
结合先前巨人的行为,大主教拼命催眠自己“他是虚张声势,虚张声势!他惧怕诸神的伟力才编造谎言,妄图欺骗我!”来掩盖快溢出皮囊的惊惧。
“我只给你一分钟时间哦,还剩五十九......”一只手比出数字1,科兹开始倒数。
“这全都是你逼我的!”圣坛上的金艺烛台被亵渎地打翻,费奥多尔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他歇斯底里地对科兹咆哮,五官在极致的恨意中扭曲:“死亡不会是终点!你!珞珈!还有瓦拉德什!所有人都将承受诸神永无休止的折磨!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中,晦涩的古科尔基斯语被吟唱,八芒星法阵的东北角、东南角、西南角、西北角,分别亮起:蓝、紫、绿、红四光,“诸神!请聆听您卑贱忠仆的祈求!我愿为您献上一亿生灵,以求降下您的怒火!”
原计划中,费奥多尔是打算献上一百万条人命,召唤略强的诸神仆从。但现在在科兹的恐吓下,他决定同归于尽!
“为诸神献祭!!”
大主教一声令下,残余的几名见习侍僧用匕首互相捅刺,齐齐倒在法阵中央。此为召唤某位神祇亲眷的必要媒介。
祭品献上,西北角的红光压过其余三光,整个八芒星法阵被猩红吞噬,由此证明一位神祇接受了献祭!
现实宇宙与亚空间的一小块隔膜逐渐破碎,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硫磺气息从缺口中喷涌而出!
那些跪拜在圣坛周围、膜拜神眷降临的锯齿烈阳卫士,仅是吸入了微不足道的一缕,理智就被杀戮的欲望吞并!
他们的虹膜被血色侵占!他们怒吼着!砍杀着!渴望着昔日同僚的鲜血!
往日神圣庄严的拜神场所,瞬间沦为血与肉的屠宰场!
“哈哈哈哈!绝望吧!后悔吧!珞珈......”
依靠灵能保持残存理智的费奥多尔刚想嘲讽原体,就被一柄从裂缝中冒出的黄铜巨剑剁成了肉泥!
“可憎的凡人!谁给你的胆子欺骗【血神的刽子手】!献上你那满是欺诈的颅骨来补偿血神!”
狂怒之音在圣殿内回荡,科兹目光闪烁,待他看清恶魔全貌:那是一尊皮肤被暗红鳞片覆盖、颅骨披头、头生四角、肩抗骷髅重甲、脚踩钝蹄、血盆大口中吐着一条卷着血腥味的长舌、利爪中握着一柄泛着血光巨剑的【神尊放血鬼】。
“这不大魔之下第一鬼的【夺颅者·乌祖尔】么,这家伙在中古战锤强的批爆!”
根据放血鬼背后的颅骨大氅、判断出来者的尹漠,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它的战绩可比垫子斯卡布兰德强!”
位于现世的乌祖尔极其暴怒!
说好的一亿颅骨为祭品取悦血神,它才连坐骑【血碾钢牛】都没带,就推开其他大魔,抢着从恐虐魔域中降临(抢人头)。
结果呢?几个凡人祭品糊弄鬼呢!
既然颅骨不足额,我便自己来拿!整颗星球的生灵都将被献祭给血神!
“不——父亲!!”护教军元帅喉间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悲鸣。
眼见养父被“神眷”撕碎,他遂放弃抵抗,彻底拥抱杀戮的欲望,挥舞着长戟就朝乌祖尔冲了过去。
咔!
第一剑砍碎精工长戟,第二剑斩去护教军元帅彼得的四肢。
哪怕是侥幸受过些许赐福的受祝者,在真正的【血神刽子手】面前,就是这般脆弱!
乌祖尔攥住彼得的头颅,低念八遍献祭之词。随后红火环绕,在受害者的尖叫声中,燃尽一切血肉肌肤,徒留一颗光秃秃的颅骨。
“一个有价值的对手!”
它高举颅骨示威,再丢入背后的布袋之中。
然而当【夺颅者】寻找下一个目标,瞥见珞珈与科兹时,魔目一怔,整个身躯剧烈颤抖。
仿佛在说:我打原体吗?还是一打二?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