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选择的重量(2 / 2)

周芷宁深吸一口气。“给他一部分股份,但不是百分之三十,而是百分之十。同时,安排他进入公司,但不在核心管理层,而是在慈善基金会——负责管理对那些受害家庭的赔偿和资助项目。这是他能发挥专业能力的地方,也是他最初想要‘公平’的真正体现。”

祁夜的眼睛亮起来。“用他想要的‘公平’来约束他……”

“对。”周芷宁点头,“如果他真的在乎父亲的罪过,在乎那些受害者,那么他会接受这个安排。如果他只是想要权力和报复,那么他会拒绝,而我们会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但李轩怎么办?祁晨说十二小时内不签署文件就会杀了他。”

“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找到李轩,保护他。”周芷宁说,“你的资源能做到吗?”

祁夜思考片刻。“李轩的车被我们的人跟踪着,他现在应该还在附近。但如果他主动去见祁晨……”他拿出手机,拨号,“加强所有出口的监控,特别是祁晨工作室附近。找到李轩,保护性控制,不要让他离开视线。”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芷宁,眼神里有新的光芒。“我让律师准备文件,百分之十的股份,慈善基金会理事的职位。同时,我会约祁晨见面,当面谈这个条件。”

“他可能会拒绝。”

“那就意味着他的真正目的是毁灭,而不是公平。”祁夜的声音冷下来,“如果是那样,我会用一切合法手段对付他,不再留情。”

周芷宁点头。这个计划有风险,但至少是他们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待祁晨的下一步。

下午五点,律师将草拟好的协议发到祁夜的邮箱。祁夜打印出来,仔细阅读。条款很清晰:祁晨获得祁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可转让,不可用于质押;同时担任祁氏慈善基金会特别理事,负责监督和管理对当年污染受害家庭的长期资助项目;作为交换,祁晨必须交出所有涉及祁夜及其家人的证据原件和副本,并签署保密协议,永不提起相关事宜。

“他会签字吗?”周芷宁问。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祁夜说,“取决于他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拿起加密手机,给祁晨发短信:“见面谈。晚上八点,你工作室。带一个人来,我也带一个人。谈条件,不是威胁。”

几分钟后,祁晨回复:“可以。带周小姐一起来吧。我想看看她怎么说服我。”

晚上七点半,他们出发前往祁晨的工作室。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周芷宁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祁夜先下车,环顾四周。街灯昏暗,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百叶帘拉着。

“记住,”祁夜对周芷宁说,“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如果我让你离开,不要犹豫。”

“我知道。”

他们上楼。走到三楼门前,祁夜敲门。门开了,祁晨站在门口,穿着和下午一样的浅灰色毛衣,表情平静。

“进来吧。”他说,侧身让开。

工作室里和下午一样温馨明亮,茶几上甚至准备了茶具和点心。但气氛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三人坐下。祁晨先开口:“文件带来了?”

祁夜从公文包里拿出协议,推过去。“看看。”

祁晨拿起文件,仔细阅读。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周芷宁注意到,当看到“慈善基金会特别理事”和“监督资助项目”时,他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百分之十。”祁晨放下文件,“不是三十。”

“但这是你可以实际掌控的部分。”祁夜说,“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着董事会席位,意味着你可以影响公司运营,意味着你可以毁掉父亲留下的一切——包括那些依赖公司生存的员工。但基金会不同,那里是你可以真正做善事的地方,是你想要的‘公平’可以实现的地方。”

祁晨沉默地看着他,又看向周芷宁。“这是你的主意?”

周芷宁点头。“你说你想要公平。但真正的公平,不是毁灭一方来补偿另一方,而是创造一个让伤害停止、让弥补持续的机制。基金会就是那个机制。”

“很动人的说辞。”祁晨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你们怎么保证我不会拿了百分之十,然后继续用证据威胁要更多?”

“保密协议里有惩罚条款。”祁夜说,“如果你违反,不仅会失去股份,还会面临巨额赔偿和法律责任。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是谁了,祁晨。游戏不再是你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如果开战,你有多少胜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是事实。祁晨盯着祁夜,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祁晨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种奇怪的释然。“你知道吗,哥哥?我一直想象这一刻——我们面对面,谈判,对峙。我想象你会愤怒,会威胁,会像父亲一样用权力压人。但你没那么做。”

他拿起协议,又看了一遍。“基金会理事……监督资助项目……这确实是我最初想要的。在知道父亲那些事之后,我想做的不是毁掉公司,而是用公司的资源帮助那些被他伤害的人。但愤怒让我迷失了,复仇的快感让我上瘾了。”

他放下协议,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疲惫。

“李轩在哪里?”祁夜问。

“安全的地方。”祁晨重新戴上眼镜,“我没有伤害他,只是……说服他暂时不要露面。他太贪婪了,会毁了我的计划。”

“他现在可以安全离开吗?”

“可以。”祁晨点头,“只要你签署这份协议,我就让他走。我还会给你那些证据的原件——包括我伪造的和真实的。游戏该结束了。”

他看向周芷宁,眼神复杂。“你很特别,周小姐。祁夜能找到你,是他的幸运。”

周芷宁没有回应。她还在观察,还在等待祁晨的最终决定。

祁夜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给祁晨。祁晨也签了字。两份协议,一人一份。

“律师明天会处理正式手续。”祁夜说,“现在,李轩。”

祁晨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几分钟后,他收到回复,点点头。“他自由了。现在在城东的一家酒店里,睡得正香。我的人给他用了点安眠药,但剂量安全,明天早上就会醒。”

“证据呢?”祁夜问。

祁晨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隐蔽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都在这里。原件,副本,录音,视频,一切。还有……”他拿出另一个小盒子,“我安装在你们公寓的摄像头和窃听器。都在这儿了。”

祁夜接过文件袋,打开粗略检查,然后交给周芷宁。“你看看。”

周芷宁翻阅着那些文件——有真实的医疗记录,有伪造的财务文件,有偷拍的照片,有录音的文字整理。一切确实都在这里。

“游戏结束了,哥哥。”祁晨说,“你赢了。”

“没有赢家。”祁夜站起身,“只有幸存者。”

他们离开工作室时已是晚上九点。夜色深沉,星光稀疏。坐进车里,周芷宁还握着那个文件袋,感觉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烫手,但无法放手。

“他真的会停手吗?”她问。

“短期内会。”祁夜启动车子,“长期来看,取决于他内心的恶魔和天使哪个更强大。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制衡他的筹码。”

车子驶入夜色。周芷宁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疲惫。这场持续数周的猜疑、恐惧、对抗,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但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结束。祁夜和她之间还有太多需要面对的问题:那些药物,那些控制,那些伤害,那些正在萌芽但还脆弱的信任。

“送我回公寓吧。”她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祁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尊重。“好。”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周芷宁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宁宁。”祁夜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充满重量,“谢谢你在知道一切之后,还愿意给我机会。谢谢你在祁晨的威胁面前,选择相信我。”

周芷宁的鼻子发酸。“我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更珍贵。”祁夜微笑,那个笑容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谦卑?“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们再谈我们的事。”

周芷宁点头,下车,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疲惫,但眼神清澈。她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仅是对祁晨,也是对祁夜,对她自己。

回到公寓,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祁夜的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准备洗澡休息。但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袋上——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露出来了,一张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纸条。

她走过去,抽出纸条。上面是祁晨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周小姐,最后一份礼物。关于你母亲死亡的真相,祁夜没有告诉你全部。问问你自己,你真的了解他吗?”**

纸条

周芷宁的心脏骤停。她颤抖着手,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她的母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而床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祁夜,另一个是……她的父亲。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五年前,她母亲去世前一周。**

她从未告诉过祁夜她母亲具体何时去世。他也从未提过他认识她母亲。

但照片上,他就在那里。在她母亲临终前。

在她母亲的病房里。

纸条从她手中滑落,飘到地上。而窗外,夜色如墨,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