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的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鸣笛声撕裂了午后的平静。周芷宁盯着后视镜里李轩的白色轿车,那辆车停在二十米外的路边,像一只蛰伏的、不知危险的甲虫。祁晨的短信在她手机屏幕上冷冰冰地亮着:“告诉李轩,不用来了。我已经在路上了。游戏还没结束,哥哥。下一个回合,我准备了惊喜。”
“他在耍我们。”祁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早就离开了工作室,故意等我们到了才走。他知道我们会去找他,知道我们会带李轩来。”
“李轩怎么办?”周芷宁看着后面那辆车,“他还在等回复。”
祁夜拿起加密手机,快速拨号。“盯住那辆白色轿车,车牌号……”他报出李轩的车牌,“里面的人不能跟丢,但也不要惊动他。我要知道他去哪儿,见谁。”
挂断电话,他启动车子,没有理会后面的李轩,径直向前驶去。周芷宁回头,看见李轩的车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来。
“我们要去哪儿?”她问。
“回公寓。”祁夜盯着前方,“祁晨的‘惊喜’很可能在那里等着。他喜欢在我们的地盘上制造戏剧效果。”
车子穿过半个城市,回到公寓楼下时已是下午三点。阳光斜射,楼宇的阴影拉得很长。祁夜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观察四周。街对面咖啡馆的露天座位有几个客人,路边停着几辆车,一切都显得正常。
但正常往往是最危险的伪装。
“你在车里等我。”祁夜说,“我上去检查。”
“一起。”周芷宁解开安全带,“如果是‘惊喜’,我也有权利第一时间看到。”
祁夜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他们一起下车,走进大楼。保安看见他们,点了点头。电梯上行时,周芷宁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祁晨会留下什么?更多的证据?另一个U盘?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电梯门开。走廊安静得异常。他们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被吸收,几乎听不见。走到公寓门口时,祁夜突然拦住她。
“等一下。”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门缝和锁孔。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装置,像电子体温计,在门锁周围扫描。装置发出微弱的绿光,没有警报。
“没有爆炸物痕迹。”祁夜低声说,但表情依然凝重,“但这不意味着安全。”
他轻轻推开门。公寓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样——沙发、茶几、散落的文件,清晨的对话仿佛还停留在空气中。但周芷宁立刻察觉到了不同: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陌生的气味,不是她用的香薰,也不是任何清洁剂的味道。像……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花香。
祁夜也闻到了。他示意周芷宁待在门口,自己慢慢走进去,检查每一个房间。客厅,厨房,书房,浴室,卧室。他检查得极其仔细,连窗帘背后、床底下、衣柜顶部都没有放过。
“没人。”他最后说,但眉头依然紧锁,“但有人进来过。”
周芷宁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然后她看见了——在茶几上,原本空着的地方,现在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物盒,用银色丝带系着蝴蝶结。盒子上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祁夜走过来,盯着那个盒子,眼神危险地眯起。“不要碰。”
他再次拿出扫描仪,在盒子周围检测。仪器发出平稳的绿光。“没有金属,没有电子元件,没有生物危险物质。”他报告,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那是什么?”周芷宁问。
祁夜从厨房拿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丝带。他的手很稳,但周芷宁看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盒盖打开,里面是蓬松的白色填充纸。祁夜用剪刀拨开填充纸,露出
是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周芷宁站在美术馆那幅《在深渊中寻找光》前的侧影,拍摄时间显然就是几天前。照片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红色印章,像是某种标记。
祁夜拿起照片,她身后拍的,能看见她专注的侧脸和陈医生严肃的表情。再工厂档案室门口的瞬间,是她和祁夜在早餐店对话的画面……
每一张都是偷拍,每一张都记录了她过去几天调查祁夜、追寻真相的轨迹。拍摄者显然一直在她身边,像幽灵一样跟随,记录,却从未被发现。
“这是监控记录。”周芷宁的声音发干,“祁晨在告诉我,他一直在看着我。”
“不止。”祁夜翻到最
最后三张照片拍摄于不同的时间和地点。第一张是深夜,周芷宁的公寓楼下,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那是李轩。第二张是白天,李轩在商场珠宝店外徘徊,表情鬼祟。第三张是今天下午,李轩的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能看见他正在发短信——显然就是发给周芷宁的那条。
每张照片
*“猎物一号:李轩。状态:贪婪,愚蠢,可用。”*
*“任务:提供伪造文件,制造威胁,牵制目标。”*
*“当前状态:已完成使命,待处理。”*
“待处理。”祁夜低声重复这个词,眼神冰冷,“祁晨要清除他了。李轩知道太多,又太不可控,成了累赘。”
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他会杀了李轩吗?”
“不一定直接动手。”祁夜把照片放回盒子,“但李轩现在很危险。如果他真的去见了祁晨,或者试图从祁晨那里得到更多……”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不是加密手机,是周芷宁的常规手机。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她看向祁夜,祁夜点头示意她接听,同时拿出另一部设备连接她的手机——录音和追踪。
周芷宁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周小姐。”祁晨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有轻微的回声,像是在空房间里,“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你在哪里?”周芷宁努力让声音平稳。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祁晨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喜欢那些照片吗?我觉得拍得不错,特别是你在美术馆看画的那张。那幅画很美,不是吗?在黑暗中寻找光……很符合你的处境。”
“你想要什么,祁晨?”
“我已经告诉祁夜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他好像还在犹豫。”祁晨顿了顿,“所以我想,也许需要一些额外的……激励。”
“什么激励?”
“关于李轩。”祁晨的声音压低,“你们看见照片了,对吧?‘待处理’那个标记。如果祁夜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内不签署股份转让协议,那么李轩就会……发生一些不幸。车祸?抢劫?自杀?有很多种可能让一个人消失,而且看起来很自然。”
周芷宁的心脏狂跳。“你不能——”
“我能。”祁晨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而且我会。除非祁夜合作。这是最后通牒,周小姐。十二小时。从下午三点开始,到凌晨三点截止。如果凌晨三点我还没有收到签署的文件,那么明天早上,李轩的尸体——或者说,看起来像尸体的东西——会出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而警方会发现,他手机里有和祁夜联系的记录,有敲诈勒索的证据,有一切指向祁夜是凶手的线索。”
他笑了,那笑声通过听筒传来,冰冷而愉悦。“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哥哥。你不仅要失去公司,还要背上杀人的罪名。而周小姐……”他停顿,“她会怎么看你?一个杀父之后又杀人的怪物?”
电话挂断了。周芷宁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看向祁夜,祁夜的脸色铁青,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暴怒和……恐惧?
不是对他自己的恐惧,是对她可能如何看待他的恐惧。
“他在逼我。”祁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我不同意,他会杀了李轩嫁祸给我。如果我同意,他就会进入董事会,慢慢毁掉公司。无论怎么选,我都输了。”
“我们可以报警。”周芷宁说,“把这一切告诉警方,让他们保护李轩,抓捕祁晨。”
“证据呢?”祁夜苦笑,“录音?警方会问,为什么现在才报警?为什么不早说?他们会调查,会发现我父亲的死因疑点,会发现我对你做的事,会发现一切。祁晨算准了我不敢报警,因为报警意味着公开所有秘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紧绷。“这是我父亲欠下的债,现在要我来还。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房间里陷入沉重的沉默。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明亮转为柔和的琥珀色。时间在流逝,每分每秒都在逼近祁晨的期限。
周芷宁看着祁夜的背影,那个总是掌控一切、总是知道该怎么办的男人,此刻显得如此孤立无援。她也看着茶几上那些照片,看着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监视、被记录的每一个瞬间。然后她想起祁晨的话:“她会怎么看你?一个杀父之后又杀人的怪物?”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预言。是祁晨精心设计的心理攻击,要让祁夜在她心中彻底变成怪物,要让他们的关系彻底破裂。
但奇怪的是,当这句话被赤裸裸地说出来时,周芷宁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清明。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如何看待祁夜,不应该由祁晨决定,不应该由任何外部证据决定,而应该由她自己的感受和判断决定。
她想起祁夜在早餐店坦白父亲死亡时的眼泪,想起他谈到母亲时的愧疚,想起他资助护工女儿的上学费用,想起他为了她的安全安装信号干扰器,想起他即使在最恐惧的时候也没有真正伤害过她——除了那些药物,那些她已经开始理解其复杂动机的控制。
祁夜不是圣人,也不是怪物。他是一个充满矛盾、背负着沉重过去、用错误方式试图保护所爱之人的男人。就像她,是一个被创伤击垮、试图在碎片中重建自我的女人。
他们都伤痕累累,都犯过错,都还在学习如何正确地爱与被爱。
“祁夜。”她轻声叫。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等待她的审判。
“我不会因为祁晨的话而改变对你的看法。”周芷宁清晰地说,“我不会因为他设计的情景而认定你是怪物。你是怎样的人,应该由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来判断,而不是由他的阴谋。”
祁夜愣住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在重新凝聚。
“但我们需要做决定。”周芷宁继续说,“关于李轩,关于股份,关于祁晨。而我认为,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你有主意了?”祁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我在想,”周芷宁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些照片,“祁晨为什么要用李轩来威胁你?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式——比如直接伤害我?那会更有效。”
祁夜皱眉思考。“因为他知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那会导致不可控的后果。而李轩……李轩是个可牺牲的棋子,死了也不会引起我太激烈的反应。”
“但祁晨不知道一件事。”周芷宁抬头看他,“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我们已经面对面见过他,不知道我们了解他的动机和心理模式。”
她放下照片,眼神变得坚定。“他以为他还在暗处,以为他掌控一切。但事实上,他已经暴露了。我们有他的工作室地址,有他的照片,有他的声音录音。我们也有他威胁李轩的证据。”
“你想反过来威胁他?”祁夜问。
“不。”周芷宁摇头,“我想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选择。一个既能保住他想要的部分,又能让他停止伤害的选择。”
“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