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缘迷宫(1 / 2)

书房里,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两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封邮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搅动着刚刚沉淀下来的黑暗。NS-13,1988年出生,三十五岁,心形胎记——这些信息在周芷宁脑中反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产生新的可能,每一种可能都指向更深的深渊。

“1988年...”她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比我和陈曦大两岁,比明宇大六岁...如果真是父亲的孩子...”

“不一定。”祁夜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职业本能让他开始分析,“1988年父亲二十三岁,那时他还没正式继承家业,和王雅琳有私情,还可能有其他女人...时间上完全可能。”

他试图追踪邮件来源,但技术层面上看,这封邮件像是从网络深处凭空冒出来的幽灵——多层加密,服务器跳转,最后消失在无法追踪的暗网节点。对方显然是个高手,比陈明宇还要厉害的高手。

“要不要叫明宇来看看?”周芷宁问,“他的技术...”

“不。”祁夜打断她,“邮件明确要求‘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我们现在就叫醒所有人,动静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

“但万一有危险...”

“如果对方想伤害我们,完全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祁夜关掉电脑,但那张婴儿照片已经烙印在他视网膜上——小小的胸口上,那个心形的红色胎记,和周芷宁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位置略高一些,“这个NS-13主动联系我们,要么是需要我们,要么是想利用我们。”

周芷宁走到窗边。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海平面被染成灰蓝色,但黎明前的这一时刻,黑暗反而显得更深沉。她想起自己锁骨下的胎记,想起陈曦同样的胎记,现在又冒出第三个...如果NS-13真有同样的胎记,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这也是祁正雄的孩子。

但1988年出生,那时林婉清还没认识祁正雄,苏文清也没嫁给他。唯一的可能是王雅琳,但王景明是1988年7月出生,如果王雅琳在同一年怀了第二个孩子并流产...不,时间对不上。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祁夜,”她转身,声音有些颤抖,“你说有没有可能...父亲不止我们知道的这几个女人?有没有可能,他在更早的时候,就有其他孩子?”

祁夜沉默了很久。理智告诉他这完全可能——祁正雄那样的人,财富、权力、魅力,他一生中有过多少女人,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但情感上,他还在抗拒这个认知:那个他在矛盾中爱着恨着的父亲,那个在日记里忏悔的父亲,到底有多少面孔?

“等天亮。”他最终说,“我们召集所有人,开个家庭会议。这件事不能瞒着,尤其是陈曦和明宇,他们有权利知道。”

***

清晨七点,海边别墅的餐厅里,本该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此刻却弥漫着压抑的气氛。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橡木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围坐在桌边的人们脸上都没有暖意。

祁夜用尽量冷静的语气复述了昨夜收到的邮件和他们的分析。随着他的讲述,陈曦的脸色越来越白,陈明宇的眉头越皱越紧,王景明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薇薇安低头摆弄着咖啡勺,苏文清和陆明远紧握着手,彼此支撑。

“所以,”陈曦的声音有些发飘,“我可能还有个哥哥或姐姐?三十五岁?那...那几乎和我们父母同辈了。”

“如果邮件是真的。”王景明插话,“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王振林刚拿出新星计划证据,我们刚刚决定合作处理受害者补偿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这个NS-13和王振林有关?”祁夜问。

“不一定有关,但时机太巧了。”王景明分析,“王振林想和我们合作,清理王家的烂摊子。但如果突然冒出一个新的祁正雄私生子,而且年纪更大,在法律上有优先继承权...合作的基础就会动摇。”

这个角度所有人都没想到。确实,如果NS-13真的存在,而且能证明自己是祁正雄1988年出生的孩子,那么从继承顺位上,他/她可能比祁夜、周芷宁、陈曦、陈明宇都有优先权。祁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家族信托、甚至海边别墅的产权...都可能面临挑战。

“但对方为什么要告诉我们?”陈明宇提出疑问,“如果真想争夺继承权,应该直接找律师,走法律程序。这样偷偷摸摸地联系我们,反而暴露了意图。”

“除非他/她不敢公开。”薇薇安终于抬头,“也许身份有问题,也许证据不足,也许...有别的顾虑。”

讨论陷入僵局。信息太少,可能性太多,每个人都像在迷雾中摸索,偶尔触碰到一片轮廓,却看不清全貌。

“我们需要主动调查。”祁夜最终决定,“明宇,你负责从技术层面追踪邮件,但不要打草惊蛇。景明,你利用在金融界的人脉,查查1988年前后祁正雄的动向,有没有特别的开销、房产、或者...医疗记录。”

“医疗记录?”周芷宁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如果真有孩子出生,一定会有医院记录。”祁夜说,“父亲习惯用现金和不记名方式支付这类费用,但总会留下痕迹。”

“那我做什么?”陈曦问。

“你和芷宁整理我们已知的所有信息。”祁夜看着姐妹俩,“把所有父亲名下的房产、信托、海外账户都列出来,特别是1988年前后设立的。还有,查查母亲们...林阿姨、苏阿姨、甚至李阿姨在那段时间的日记或信件,看有没有提到什么异常。”

分工明确后,早餐在沉默中匆匆结束。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新的搜寻开始了,而这次的目标,可能是一个隐藏了三十五年的兄弟姐妹。

***

接下来的三天,别墅成了临时调查中心。陈明宇在书房架起了三台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王景明在客厅打电话,用他多年积累的人脉网络,从各种渠道搜集信息。周芷宁和陈曦在地下室翻箱倒柜,找出所有祁正雄留下的纸质文件。薇薇安帮忙整理电子档案,苏文清和陆明远则努力回忆三十多年前的细节。

第二天下午,陈明宇有了第一个发现。

“邮件是从海外服务器群发的,”他指着屏幕上一张复杂的数据流向图,“但最初的触发信号来自本市。我反向追踪了信号路径,最后锁定在这个区域——”

他放大城市地图,一个红点闪烁在城西的老城区。

“这里...”周芷宁凑近看,“是旧纺织厂区附近?就是上次王景明被绑架的地方?”

“对,但不是同一栋建筑。”陈明宇调出卫星图像,“信号源在这个位置,一栋废弃的邮电局大楼。八十年代的建筑,五年前废弃,一直没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警觉。如果NS-13真的藏身在那样的地方,那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一个三十五岁的祁正雄孩子,为什么住在废弃大楼里?是主动隐藏,还是被迫如此?

第三天,王景明从一位退休的老银行经理那里得到了关键信息。

“1988年秋天,祁正雄在城西以‘周建国’的名义买了一套小公寓。”王景明在晚餐时分享这个发现,“公寓面积不大,六十平米,但全款现金支付。奇怪的是,这套公寓他从未去住过,也没出租,就这么空置了三十年,直到三年前才悄悄卖掉。”

“地址呢?”祁夜问。

“在这里。”王景明把写有地址的纸条推过来,“离那个废弃邮电局只有两个街区。”

线索开始连接。公寓、邮电局、NS-13...这三者之间显然有联系。

第四天,周芷宁和陈曦在整理林婉清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被遗忘的相册。相册里大多是林婉清年轻时的照片,但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纸片,上面是林婉清的字迹:

**“今天偶然听到正雄打电话,语气很焦急,提到‘医院’‘保密’‘孩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朋友的私事。但那个表情...他在撒谎。1988年11月,记住这个日期。”**

1988年11月。NS-13如果是1988年出生,那么出生时间很可能就在那几个月。

“妈妈为什么特意记下这个?”陈曦不解。

“因为她察觉到了异常。”周芷宁轻声说,“她爱父亲,但也不傻。父亲那时的反应一定很不寻常,让她起了疑心,但她没有追问...也许是害怕知道真相。”

那天晚上,大家决定去城西看看。祁夜、周芷宁、王景明和陈明宇一组,去那个废弃邮电局附近探查;陈曦、薇薇安、苏文清和陆明远留在别墅,保持联络。

夜幕降临后,两辆车悄悄驶向城西老城区。这一带正在缓慢地进行城市更新,一边是新建的商业区灯火通明,一边是等待拆迁的老建筑黑暗沉寂,像两个时代的断层带。

他们将车停在距离目标街区两百米外,徒步接近。夜晚的老城区安静得诡异,偶有野猫窜过,垃圾桶被风吹倒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废弃邮电局是一栋四层红砖建筑,窗户大多破损,大门用铁链锁着,但侧面的小门虚掩。祁夜用手电筒照了照,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进出。”他压低声音。

四人小心地推门进入。一楼大厅空旷,积满灰尘,但有一串脚印通向楼梯。他们跟随脚印上楼,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老旧的木楼梯还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三楼的一个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光。祁夜示意大家停下,侧耳倾听。里面有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微弱的音乐声。

他做了个手势,王景明绕到另一侧,陈明宇守在楼梯口,周芷宁跟在祁夜身后。然后,祁夜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情景出乎所有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