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缘迷宫(2 / 2)

这不是想象中流浪汉的栖身地,而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工作室:三台大屏幕电脑,复杂的服务器阵列,墙面上贴满了各种照片和关系图,其中一张中央是祁正雄年轻时的照片,周围辐射出无数线条,连接着许多人的头像——包括祁夜、周芷宁、陈曦、陈明宇、王景明、薇薇安...甚至还有王振林、沈静、陆明远兄弟。

而坐在电脑前的那个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更是让他们震惊。

那是个女人,三十五岁左右,面容清秀但憔悴,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脸——和周芷宁有五分相似,和陈曦也有五分相似,但更成熟,也更沧桑。她的眼睛很大,眼神锐利而疲惫,像长期睡眠不足。

“你们来了。”她开口,声音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到来,“比我预计的晚了一天。”

“你是谁?”祁夜警惕地问,手放在腰间——那里有备用的电击器。

“NS-13。或者说,祁正雄1988年10月15日出生的女儿。”女人站起来,身高大约一米六五,瘦削但挺拔,“我叫宋晚星。当然,这是养父母给的名字,我生物学上的名字...也许应该是祁晚星,如果父亲愿意承认的话。”

宋晚星。晚星。周芷宁心中一动,想起祁正雄日记里的一句话:“如果有个女儿,想叫她晚星,像夜空中最后亮起的那颗星。”

“你怎么证明?”王景明问,他站在门口,挡住了退路。

宋晚星走到墙边,掀开一张白布,露出2023年,每个节点都有注释。她在1988年10月15日那个节点敲了敲:“我的出生证明,医院的记录,还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到桌上,“DNA报告的复印件,我和祁正雄的亲子关系概率99.99%。”

祁夜拿起报告快速浏览。确实是权威机构的报告,日期是五年前,样本来源是“匿名A”和“已故祁正雄先生(头发样本)”。

“五年前你就知道了?”周芷宁问。

“更早。”宋晚星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既防备又脆弱,“我十五岁那年,养父母去世前告诉了我的身世。他们说,我是从一家私人医院‘领养’的,生母难产去世,生父不详。但给了我一个铁盒,说等我二十五岁再打开。”

又是铁盒。周芷宁想起陈明宇的铁盒,想起里面那些关于身世的秘密。祁正雄似乎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安排孩子们的命运。

“铁盒里有什么?”陈明宇在门口问。

“我的出生证明,一张祁正雄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封信,是他写给我生母的。”宋晚星的眼神变得遥远,“信里说,他很抱歉,但他不能认我,因为那会毁了他的前程。他说会通过信托基金照顾我,但希望我永远不要去找他。”

典型的祁正雄做法:用钱解决问题,用距离掩盖问题。

“那你为什么现在出现?”祁夜问。

“因为信托基金在三年前停止了。”宋晚星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祁正雄去世后,基金管理人告诉我,根据他的遗嘱,信托终止,最后一笔钱支付后,我和祁家的联系就彻底断了。但我不甘心...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宁可匿名养我三十五年,也不愿意见我一面?”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大屏幕上出现一份电子遗嘱的截图。确实是祁正雄的签名,日期是他去世前三个月。遗嘱中明确写道:“关于宋晚星女士的信托,在我去世后终止。她不应与祁家有任何进一步联系。”

“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调查。”王景明明白了,“调查祁家,调查祁正雄,调查...我们所有人。”

“对。”宋晚星切换屏幕,显示出每个人的详细档案,“祁夜,新星计划的主要实验体,药物强化认知能力。周芷宁,自然对照组,艺术天赋突出但情绪问题。陈曦,双胞胎中的妹妹,被送养后幸运地遇到好家庭。陈明宇,另一个私生子,母亲是李秀兰。王景明,王家养大的棋子...”

她如数家珍,每个人的秘密、创伤、复杂身世,在她口中都成了冰冷的档案条目。

“还有王振林,”她继续,“王家的小儿子,表面清高实则野心勃勃,想通过合作洗白王家。陆明远和陆明深,摇篮计划的实验体,一个被收养一个被抛弃...”

“够了。”周芷宁打断她,声音有些发抖,“你调查我们,是为了什么?报复?认亲?还是...”

“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位置。”宋晚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你们都有彼此。祁夜有母亲,有爱人;周芷宁有妹妹,有爱人;陈曦有姐姐,有弟弟;陈明宇有哥哥姐姐;王景明有薇薇安...你们组成了一个奇怪但紧密的家庭。那我呢?我三十五岁了,没有家人,没有爱人,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深切的孤独。周芷宁忽然理解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姐——或者说,可能是姐姐的女人。她不是来宣战的,她是来找归属的。

“那封邮件,”祁夜说,“你约我们明天联系,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会不会来。”宋晚星转身,眼中有一丝自嘲,“我想知道,如果我以这种方式出现,你们是会把我当敌人,还是...当家人。现在看来,你们至少没有带警察来,也没有带杀手来。这已经比我预期的好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墙上的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想加入我们?”王景明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想知道真相。”宋晚星直视他们,“关于父亲,关于新星计划,关于我为什么被藏起来三十五年。然后...也许我想有个地方可以回去。不是这个废弃大楼,不是那个空荡的公寓,而是一个有人的地方。”

这个请求简单而沉重。接纳一个突然出现的家庭成员,意味着更多的秘密,更多的责任,更多的情感纠葛。但他们每个人都是这样走进这个家庭的——周芷宁从自杀边缘被救回,陈曦从孤身一人找到姐姐,陈明宇从孤儿身份中走出,王景明从敌对阵营倒戈...现在轮到宋晚星了。

“我们需要时间商量。”祁夜最终说,“而且,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确认你的身份。”

“理解。”宋晚星点头,“我可以提供血液样本做DNA比对,可以提供所有调查资料。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告诉王振林我的存在。我不信任他。”

“为什么?”王景明敏锐地问。

“因为我查过他。”宋晚星切换屏幕,显示王振林的档案,“他在欧洲的二十年,不像表面那么清白。他和一些灰色机构有联系,涉及商业间谍,甚至...可能涉及人口贩卖。他回来接管王家,目的绝不单纯。”

这个新信息让所有人震惊。王振林那张温和学者的面孔下,可能隐藏着另一副面孔。

“你有证据吗?”祁夜问。

“有一些,但还不完整。”宋晚星说,“所以我需要时间继续调查。同时,我需要你们的掩护——如果王家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在调查王振林,我会有危险。”

局势变得更复杂了。一个可能的新姐妹,一个可能更危险的王振林,还有新星计划的余波未平...他们仿佛站在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边缘,随时可能被卷入更深的水域。

离开废弃邮电局时,天色已经全黑。宋晚星给了他们一个加密通讯方式,约定三天后再联系。她留在那个冰冷的工作室里,继续她的调查和等待。

回程车上,无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消化今晚的信息量:一个新姐妹,一个更黑暗的王振林,还有他们父亲留下的又一个秘密。

快到别墅时,祁夜的手机响了。是王振林。

“祁总,希望没打扰您休息。”王振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礼貌,“关于基金会的事,我有个新想法,想明天和您还有周小姐聊聊。另外...我这边发现了一些关于新星计划的新信息,可能和你们有关。”

“什么信息?”祁夜问,眼神与周芷宁交汇。

“电话里不方便说。”王振林顿了顿,“但和1988年有关。我们明天见面详谈吧。”

电话挂断。车里,四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宋晚星刚刚警告他们不要信任王振林,王振林就约他们见面,还特意提到1988年。这是巧合,还是某种试探?

车驶入别墅车库时,周芷宁轻声说:“我们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宫。”

祁夜握住她的手:“但这次,我们不是一个人走。”

车灯熄灭,黑暗吞没了他们。但别墅里的灯光温暖地亮着,像迷宫中唯一的指引。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这个迷宫究竟有多少层,多少出口,多少等待被发现的秘密。

而某个角落,宋晚星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祁夜和周芷宁的照片,轻声自语:“父亲,这就是你想保护的家庭吗?那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她点击鼠标,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年轻的祁正雄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眼神温柔。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我的晚星,愿你如夜空中的星,永远明亮。”

但那张照片的拍摄日期是1989年,不是1988年。而照片里的婴儿,胸口并没有胎记。

宋晚星盯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更深的不安。

有些真相,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八卷第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