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得好!大格局!”祁同伟大笑着鼓掌,手掌拍得震天响。在他的带动下,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里的逢迎与谄媚,几乎要将宴会厅的屋顶掀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祁同伟显然喝得兴起,脸颊通红,眼神也变得愈发狂放。他拿起桌上的无线话筒,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到了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
“今天高兴!太高兴了!”祁同伟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姿态随意而张扬,“难得这么多朋友聚在一起,我给大家唱一段,助助兴!就唱那段《智取威虎山》里的《甘洒热血写春秋》!”
话音未落,伴奏音乐便恰到好处地响起。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唱了起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激昂的唱腔在奢华的宴会厅里回荡,带着一股草莽英雄的霸气与狂放。台下的宾客们,无论是分管经济的副省长郝为民,还是手握信贷大权的银行行长,亦或是平日里不可一世、身价数十亿的民营企业家,都纷纷站起身,拼命地鼓掌。每个人的手掌都拍得通红,甚至有人因为用力过猛而涨红了脸,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这掌声,不是给唱腔的,而是给权力的。
沙瑞金坐在座位上,端着酒杯,却一口未动。他看着舞台上那个肆意张扬、尽情挥洒权力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这哪里还是一个副省长?分明是一个占山为王、号令群雄的土匪头子!可他不得不承认,就是这个“土匪头子”,已经彻底掌控了汉东的所有资源,笼络了大部分人心,成了这座山头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祁同伟突然停下了演唱,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最后定格在宴会厅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的,是刚刚调任京州城市银行行长不久的王副行长——此人是祁同伟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是他安插在金融系统的关键棋子。
“老王啊!”祁同伟拿着话筒,笑着喊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看芯谷三期的贷款,你们京州城市银行是不是该表个态了?不能总让其他银行抢了先嘛!”
王行长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大声喊道:“祁省长放心!只要您一句话,一百亿!我们行立刻启动绿色通道,明天资金就到账!绝不耽误芯谷三期的建设进度!”
“好!说得好!”祁同伟哈哈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大家听到了吗?这就是汉东的速度!这就是汉东的规矩!在汉东,只要是为了发展,只要是干实事,钱不是问题!”
他转过身,拿着话筒,目光直直地投向主桌的沙瑞金,眼神中的挑衅毫不掩饰:“沙书记,您觉得呢?老王这个表态,够不够魄力?”
沙瑞金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当然明白,祁同伟这是在逼他表态,是在逼他当着全省所有头面人物的面,为他的决策背书,为他的权力站台。这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在汉东,钱袋子由祁同伟掌控,游戏规则由祁同伟制定,他这个省委书记,不过是个点头附和的摆设。
“很好。”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而僵硬,“王行长很有魄力,京州城市银行的支持,对芯谷的发展至关重要。”
这一夜,酒精与权力的气息在宴会厅里交织弥漫。祁同伟在众人的簇拥下,彻底撕下了平日里的伪装,将自己的野心与掌控力暴露无遗。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依附他人的“同伟同志”,也不再是那个隐藏锋芒的副省长。他是汉东的王,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宰。
而沙瑞金,这位曾经的权力核心,只能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品尝着权力旁落的苦涩与屈辱。他终于明白,祁同伟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分权,而是让他这个“老虎”,彻底学会吃素,学会在他的规则下,做一个温顺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