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推开车门,缓步走到院门前,轻轻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质院门。
院子里,高育良正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深灰色毛呢大衣,
双手捧着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紫砂茶壶,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的纹路。
虽然仅仅分别了几天时间,但这位曾经叱咤汉东政坛的政法委书记,仿佛苍老了许多,
鬓角的白发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连脊背都似乎比之前佝偻了几分。
“老师。”祁同伟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敬重。
高育良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站在面前的祁同伟,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寻常的访客。
“回来了?”高育良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生了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疲惫与苍老。
“回来了。”祁同伟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就像二十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第一次来到高育良家中那样,姿态谦卑而恭敬。
他熟练地接过高育良手中的紫砂壶,走到旁边的石桌前,提起热水壶给他续上滚烫的热水,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芯谷的核心数据已经全部恢复,生产线也正常重启了。京城那边,秦老已经表了态,算是默许了现在的结果。”
高育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捧着温热的紫砂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学生。
他就这样看了许久,久到祁同伟都觉得有些异样,才缓缓长叹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同伟啊,你这次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在鬼门关跳舞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老师,您常说,富贵险中求。”祁同伟将续好水的紫砂壶重新递到高育良手中,眼神坚定而果决,“当时的情况,您比谁都清楚。沙瑞金和李达康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步步紧逼,不给我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我不主动反击,不置之死地,难道就坐在那里等死吗?”
“可你绑架的是国家战略!是整个汉东的国运啊!”高育良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带着一丝后怕与责备,“这种事,一旦失败,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如果秦老不肯保你,如果赵立冬坚决不妥协,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而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千古罪人!”
“但我赢了。”祁同伟迎上高育良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退缩,“老师,您曾经教过我,政治场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永恒的利弊。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我赢了,我就是守护国家核心财产的英雄,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功臣。
至于过程如何,没人会在意。”
高育良瞬间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学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曾经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唯唯诺诺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头真正的猛虎,身上带着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不择手段的狠辣,甚至还有对规则的彻底蔑视,这些特质,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个老师。
“是啊,你赢了。”高育良苦笑一声,低下头,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将心中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该彻底退休,安享晚年了。”
“老师,您不能退。”祁同伟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高育良的手腕,语气恳切而坚定“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我虽然暂时拿到了代理省长的位置,掌控了芯谷和东岭重工,但根基还不够稳固。
沙瑞金虽然元气大伤,但他依然是省委书记,背后还有不小的势力;李达康虽然病倒了,但他在汉东经营多年,残余势力也不容小觑。
我需要您,汉大帮也需要您坐镇稳住局面。”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眼中的恳切与野心,心中清楚,自己从一开始配合祁同伟演那出“苦肉计”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早已把自己的命运,和祁同伟、和汉大帮紧紧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壶,脸上的疲惫褪去几分,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睿智。
“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复盘。”祁同伟简洁地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要和您好好复盘一下这几天博弈的每一个细节,梳理清楚得失。然后,我们要制定下一步的‘清洗计划’。
汉东的政坛,不能再有任何杂音,必须彻底干净、统一,才能让我们的规划顺利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