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紫禁城被蝉鸣浸透，漪澜苑的葡萄藤爬上了雕花廊架，垂落的绿藤间藏着串串青果。廊下铺着厚厚的毡毯，三个刚满一岁半的小家伙正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像三只刚出壳的小鸭子，胳膊张得像翅膀，每走一步都要晃三下，逗得廊边的宫女们直抿嘴笑。
景宸走得最稳当，他穿着石青色的小箭袖，裤脚扎着同色的缎带，一步一顿地挪向放在廊柱边的木剑。那是萧绝特意让人给他做的小玩意儿，剑身缠着防滑的红绸。他刚要伸手够到剑柄，身后突然“咚”的一声——景睿扑腾着摔了个屁股墩。
“哇——”景睿穿着杏黄色的小袄，圆滚滚的像个蜜饯团子，摔在毡毯上本不疼，可他偏要扯开嗓子哭，小胳膊小腿蹬得欢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苏晓晓刚端着酸梅汤走出内殿，就看见这一幕，正想走过去，却见景宸已经转过身，小大人似的走到弟弟身边，伸出小胖手拍了拍景睿的后背，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皮球，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在说“别哭了，玩球”。
“还是景宸懂事。”吴月娘抱着景瑜凑过来，笑着指给苏晓晓看，“你看景瑜，就知道看热闹。”
景瑜穿着水红色的小袄裙，被姨母抱在怀里，手里捏着块白玉佩，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景睿哭，小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忽然伸出小胖手，指着景睿“咿呀”了两声，像是在说“羞羞”。
苏晓晓被女儿逗笑了，刚要说话，就见景睿突然止住哭声，骨碌碌爬起来，一把抢过景宸脚边的木剑，转身就往葡萄藤下跑，跑两步摔一下，却越摔越精神，嘴里还“呜呜”地喊着，活像个冲锋陷阵的小将军。
“这小子，性子真野。”苏晓晓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着笑意。
***孩子们学说话的日子更是趣事百出。
最先开口的是景宸。那天萧绝刚下朝，穿着明黄的常服走进漪澜苑，景宸正被乳母抱着认廊下的字牌。看见萧绝进来，他突然挣脱乳母的手，张开胳膊蹒跚着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父……父皇！”
萧绝愣在原地，玄色的朝靴还沾着宫外的尘土，他一把抱起景宸，声音都有些发颤：“再叫一声？叫父皇。”
“父皇！”景宸搂着他的脖子，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清晰地喊了一声。
萧绝当场就乐疯了，抱着景宸在院里转了三圈，转头就对秦风说：“传旨！给景宸的乳母、教字的先生都赏！漪澜苑的宫人每人加三个月月钱！”
苏晓晓站在廊下看着，笑着摇头——这当爹的，比孩子还激动。
景睿开口却先叫了“母后”。那天苏晓晓正在教他认画册上的兔子，他指着画页上的白兔，突然冒出一句：“母……母后！”
苏晓晓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抱着他亲了又亲，赏了他两块最喜欢的奶糕。谁知这小子尝到了甜头，之后见谁都叫“母后”，连给她送茶的小太监都没能幸免，惹得满宫的人都笑他是“小迷糊”。
景瑜最是机灵，等两个哥哥都会叫人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先甜甜地叫了声“父皇”，见萧绝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向苏晓晓，脆生生地喊了声“母后”，把两人的心都喊化了。
孩子们渐渐长大，闯的祸也越来越多。
这天午后，萧绝处理完政务，把几份重要的奏折放在漪澜苑的外间案上，转身去内殿看苏晓晓。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听见外间传来秦风的惊呼声：“小主子！使不得啊！”
两人连忙跑出去，只见景睿正坐在案上，手里抓着一本奏折，嘴里咬着一角，另一只手还在使劲撕扯，雪白的宣纸被他撕得像漫天飞雪。景宸站在案边，急得小脸通红，伸手想去抢，却被弟弟一巴掌拍开。景瑜则站在案下，仰着小脸看热闹，手里还捏着从奏折上撕下来的小纸片。
“萧景睿！”萧绝的声音沉了沉。
景睿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奏折“啪嗒”掉在地上，他看着萧绝严肃的脸，小嘴一瘪，眼泪就涌了上来，却强忍着不敢哭，委屈地瘪着嘴，小手背在身后，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大人。
苏晓晓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奏折，见上面的朱批被撕得残缺不全，无奈地叹了口气：“景睿，这是父皇的奏折，不能撕的，知道吗？”
景睿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苏晓晓，又看了看萧绝，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母后……抱抱……”
“不许抱。”苏晓晓板起脸，“做错事要受罚，去墙角站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