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晨光总带着些肃穆的暖意。七岁的萧景宸穿着一身合身的石青色蟒纹常服，端坐在靠窗的小案前，面前摊着一叠奏折。他的小眉头微微蹙着，握着朱笔的手悬在纸上方，许久才落下一点朱红。
萧绝坐在主位批阅奏折，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儿子。这是景宸正式接触政务的第三日，他特意挑选了些地方官的请安折、各地祥瑞的奏报，都是些无关痛痒却能窥得官场规矩的文书，让儿子试着批注。
“父皇，”景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澈，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江南巡抚说‘天降甘霖，稻禾长势喜人’，可前几日的密报说江南略旱，这是否矛盾？”
萧绝抬眸，见儿子指着奏折上的“甘霖”二字，眼底满是困惑。他放下朱笔，走过去拿起那本奏折，笑道：“这便是官场的学问了。地方官报喜不报忧，是想让朝廷安心，也是想讨个彩头。你觉得该如何批？”
景宸低头想了想，在奏折末尾写下：“已知晓。着令如实奏报墒情，勿需粉饰。”字迹工整，笔锋虽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萧绝看着那行字，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孩子不仅看得仔细，还懂得直指要害——比起空洞的夸奖，他更在意实情。这正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很好。”萧绝拍了拍儿子的肩，“明日朕让周砚来给你讲讲，如何从字缝里看真话。”
周砚是当朝太傅，以刚正不阿闻名，更精通民生吏治。除他之外，萧绝还请了工部尚书教水利，刑部侍郎讲刑律，甚至让镇守过西域的老将军来授兵法。这份师资阵容，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按储君的规格在培养。
消息传到朝堂，自然引起不小的震动。起初还有人揣测，陛下或许会在几位皇子中择优选立，可当看到景宸每日清晨随陛下上早朝，午后在御书房伴读，连休沐日都在跟着太傅研读《资治通鉴》时，所有的猜测都变成了心照不宣。
“听说了吗？皇长子昨日批了份漕运奏报，竟指出了其中三处账目不符，连户部尚书都惊了。”
“前日早朝，讨论盐铁专卖时，皇长子插了句‘盐价太高，百姓吃不起’，陛下当场就让户部重新核价了。”
“这等心智，怕是比当年的陛下还要早慧几分。”
朝臣们私下议论着，看向景宸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有人开始借着各种由头，向景宸“请教”问题——其实是想在未来的储君面前留个好印象。
景宸虽年幼，却也察觉到了这些变化。有次散朝后，他跟着萧绝回御书房，忽然小声问：“父皇，他们为何总夸我？我明明还有很多不懂的。”
萧绝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因为他们知道，你将来要担起这江山。但你要记住，夸赞是糖，吃多了会坏牙。真正该在意的，是百姓是否有饭吃，是否能安稳睡觉。”
景宸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百姓安稳”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这份“储君”的初体验，并非全是荣光，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背书，午后听各位大臣讲枯燥的典章制度，傍晚还要练习批奏折，常常忙到亥时才能歇息。
有次苏晓晓去御书房看他，见他趴在案上睡着了，小手还握着笔，嘴角沾着点墨渍。案上的奏折旁，放着一本摊开的《农桑要术》，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批注。她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悄悄为他盖上披风。
“娘亲？”景宸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见是她，连忙坐直身子，“我没偷懒，只是……只是有点困。”
“累了就歇歇。”苏晓晓拿起他写的批注，上面记着“江南水稻亩产比去年增两成，需查是否属实”“西北麦种改良需加快”，字里行间都是对民生的关注。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咱们景宸，长大了。”
景宸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觉得好累。有时候听太傅讲《周官》，我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