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漪澜苑的烛火被风推得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忽明忽暗。萧绝屏退了所有宫人，连秦风都被他打发到了宫门外，暖阁里只剩下他和苏晓晓。
苏晓晓正低头用银签拨着炭盆里的灰烬，火光映在她脸上，却照不进眼底那点犹豫。方才萧绝回来时，没像往常那样先问孩子们的功课，只是沉默地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那枚常戴的玉扳指，转得她心头发紧。
“晓晓。”萧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今日周显的余党在狱中招供，说当初给景睿的马动手脚时，本想做得更隐蔽些，却被你宫里的人提前察觉，悄悄换了马蹄铁上的药粉——是你安排的，对吗？”
苏晓晓拨炭的手一顿，抬头看他：“陛下怎么知道？”她确实在系统自检结束后，凭着模糊的预警，让吴月娘去马厩做了手脚，将烈性药粉换成了只会让马焦躁、不会致命的替代品，却没告诉任何人。
萧绝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熨帖得让人心安：“你的人，做事总带着你的影子——看似不经意，实则步步稳妥。就像当年在围场，你说‘西边林子有异动’，救了朕；就像去年江南水患，你说‘加固堤坝要多备石灰’，后来果然派上用场。”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深邃：“朕不是傻子。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可这么多年，你总能在关键时刻，说些‘恰好’的话，做些‘恰好’的事。朕不问，是怕你有难处，可这次……”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你这几日的不安，不是为了宫务，也不是为了孩子们，是为了你自己，对吗？是你的那些‘感知’，出了什么问题？”
苏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察觉到了。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得像把绣针，总能透过她层层伪装，看到最核心的东西。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剑、批阅奏折磨出来的，却总在牵她时格外轻柔。她想起系统预警时的恐慌，想起这几日的心神不宁，想起他说“这心事，该与朕同担”时的认真——或许，她不必独自扛着所有秘密。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臣妾……有些事，不知该怎么说。”
“你说便是。”萧绝松开她的手，转而轻抚她的发，“哪怕你说你是天上的仙子，误入凡尘，朕也信。”
这句玩笑话，却让苏晓晓的眼眶热了。她吸了吸鼻子，组织着语言：“臣妾自幼……便能感知到一些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个画面，模糊得像雾里看花，却总能隐隐察觉吉凶。就像这次周显的事，臣妾早几日就觉得心口发闷，总觉得有祸事要落在孩子们身上……”
她没有提系统，只把一切归结为“异于常人的感知”。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说法。
萧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朕就知道，你不是寻常女子。”
苏晓晓愣住了：“陛下……不觉得奇怪吗？不怕臣妾是……”
“怕什么？”萧绝打断她，声音带着笑意，“怕你是妖邪？可妖邪会劝朕轻徭薄赋？会教孩子们仁孝礼义？会在朕生病时，守在床边熬药？”他收紧手臂，“晓晓，这不是妖异，是天赐的福分，不仅是你的，也是朕的，是这天下的。”
他想起刚认识她时，她总能“猜中”他的心思，那时只当是女子的敏锐；想起她总能在灾害前“提醒”备粮，那时只当是她心细如发。如今想来，那些都是她的“感知”在护着他，护着这个家，护着这江山。
“以前为何不告诉朕？”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臣妾怕……”苏晓晓往他怀里缩了缩，“怕陛下觉得臣妾是怪物，怕太后知道了，会容不下臣妾……”
“傻瓜。”萧绝捏了捏她的脸颊，“有朕在，谁也不能动你。”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你的感知若是吉兆，咱们一同欢喜；若是凶兆，咱们一同应对。哪怕天塌下来，朕替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