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洛阳城,被一层金桂香裹得严严实实。从皇城到朱雀大街,一路都悬着明黄与朱红交织的寿幡,宫墙下的银杏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倒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寿宴,奏响了序曲。
太后的六十寿辰,是大靖这两年最隆重的庆典。早在三月前,内务府就开始筹备,从各地搜罗的奇珍异宝堆满了库房——江南的云锦屏风,西域的夜光璧,东海的珍珠塔,还有边关将领献上的、据说能驱邪的狼髀石。更重要的是,除了京中宗室,连分封在青州、并州的远支郡王,也都带着家眷,千里迢迢赶来贺寿。
寿宴设在慈宁宫的庭院里,搭起了宽敞的彩棚,棚顶缀着上千盏琉璃灯,傍晚点亮时,整个庭院亮如白昼。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宗室成员则坐在靠近主位的几案后,每个人脸上都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苏晓晓陪着太后坐在主位的暖阁里,看着外面忙碌的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这镯子是萧绝前几日送的,羊脂白玉里嵌着几缕金丝,据说是前朝遗物,温润得很。
“今年的寿宴,倒是比往年热闹。”太后笑着说,手里捻着串紫檀佛珠,“你看那青州郡王,多少年没来过了,这次不仅自己来,还把女儿也带来了,说是想让哀家瞧瞧。”
苏晓晓顺着太后的目光望去,只见西侧的几案后,坐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皇室有几分相似,却带着股久居外藩的粗犷。他身边坐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粉色襦裙,梳着飞天髻,眉眼清秀,正低头小口吃着点心,看着倒也娴静。
“郡王有心了。”苏晓晓浅笑道,“想来是惦记着太后的福寿。”
太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说话。苏晓晓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些远支宗室,平日里难得进京,如今借着寿宴的由头赶来,多半是想在皇帝面前刷个存在感,若是能让子女得些恩宠,那更是求之不得。
宴席开始后,先是百官祝寿,献上各自准备的贺礼,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的话,听得人昏昏欲睡。直到司仪官高声唱喏:“青州郡王之女,慕容婉,为太后献剑舞一曲!”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看向场中。
那名叫慕容婉的少女,已换了身杏色劲装,腰间系着条银色腰带,手里握着柄短剑,缓步走到场中央。她先是对着主位盈盈一拜,动作流畅优美,起身时,忽然手腕一翻,短剑出鞘,寒光一闪!
“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慕容婉脚尖点地,身形旋转起来,短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流星追月。她的剑法显然是练过的,带着股少年人的英气,却又在转身、回眸的瞬间,流露出少女的柔美,刚柔并济,看得人眼花缭乱。
更妙的是,她舞到兴头上时,忽然抬头看向主位,嘴角勾起一抹率真的笑,眼神明亮,带着点不自知的灵动——那神态,竟像极了当年苏晓晓初入宫时,在围场里为萧绝挡箭的模样。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这慕容姑娘,不仅貌美,剑法也这么好!”
“瞧这精气神,真是难得!”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窃窃私语声传到苏晓晓耳中,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平静无波。相似吗?或许吧。可当年她在围场挡箭,是出于本能,而眼前这少女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透着股刻意。
她看向萧绝,见他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场中,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却没有丝毫惊艳或动容。察觉到她的视线,萧绝转过头,对她举了举杯,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看,又来一个”。
苏晓晓被他逗笑了,也举起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心照不宣。
剑舞结束,慕容婉收剑而立,额角渗出细汗,脸颊微红,更添了几分娇憨。她再次拜倒:“臣女献丑,恭祝太后福寿安康,万事如意!”
太后笑着点头:“好孩子,起来吧。赏。”
内侍立刻奉上赏赐——一对玉如意,一匹云锦,还有些金银珠宝,与之前献艺的宗室子女相比,不算多,也不算少,算是中规中矩。
青州郡王连忙起身谢恩,脸上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他原以为,女儿这番表演,至少能换来皇帝几句额外的夸奖,甚至可能被封为才人、美人,可看陛下那淡然的样子,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宴席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歌舞、杂耍,都平平无奇。慕容婉回到座位后,却没安分多久,借着给太后敬酒的机会,又走到了主位前。
“太后娘娘,臣女听说,皇后娘娘不仅贤良淑德,还精通书画,臣女不才,也学过几年,不知能否请皇后娘娘指点一二?”她说话时,眼神清澈,语气带着点仰慕,姿态放得很低。
这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几分。谁都听得出,这是想在皇后面前表现,顺便拉近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