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城郊那座阴森的实验基地上空,钢筋水泥浇筑的墙体,在月色里泛着冷硬的寒光,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吞吐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宫本健一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早已在基地内外层层铺开。
实验基地里明岗暗哨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暗处的机枪阵地架在掩体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基地大门的方向,只等沈佑铭带着人一头撞进来,便要将这群敢挑衅大东洋帝国的反抗者,碾成齑粉。
实验室深处的指挥室里,人影晃动,脚步声沉重,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凝着肃杀,指尖扣在扳机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有基地西北角的烟囱,早早便飘起缕缕淡烟,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宫本健一的心思,远不止守株待兔这般简单。
他枯瘦的手指在作战地图上重重一点,落点正是青龙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贪婪与狠戾,那处沈佑铭经营许久的隐蔽据点,是他势在必得的囊中之物。
一支百人小队已然整装待发,只等青龙山的守军一动,便即刻扑上去,端掉窝点,活捉所有能喘气的人——于他而言,这些反抗者不是敌人,而是最优质的实验品,比抓来的平民更有韧性,更能扛住那些残酷的试验。
而另一边,山林深处的临时营地里,篝火燃得噼啪作响,火星溅在黝黑的泥土里,转瞬便熄了。
老王的尸体倒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双目圆睁,至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处心积虑传递的情报,竟从头到尾都是沈佑铭布下的圈套。
温热的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带着浓重的腥气,围在篝火旁的众人,脸上还凝着方才动手时的凛冽,目光尽数落在沈佑铭身上,满是急切与焦灼。
“沈大哥,老王这汉奸除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宫本那边定然得了消息,实验室怕是早有防备了。”
有人率先开口,其余人也纷纷附和,神色凝重,方才沈佑铭亲手解决了据点中的内鬼,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可前路的凶险,却半点未减。
他们都清楚,进攻室的计划已然泄露,若是硬闯,怕是正中宫本的下怀。
沈佑铭立在篝火旁,身形挺拔如松,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半浸在明里,一半隐在暗处,那双眸子沉得像深潭,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缓缓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指尖划过腰间的短刀刀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他愈发的安定。
老王是宫本健一派过来的,他是早有察觉,从这人屡次三番打探进攻计划,眼神里藏不住的闪烁开始,他便留了心。
与其任由这汉奸在暗处作祟,不如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抛出假情报,引宫本入局。
这念头在他心底盘桓了数日,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步步试探,再到最终定下计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也藏着旁人不知的煎熬。
他不是不惧,只是肩上扛着兄弟们的性命,扛着解救同胞的重任,容不得半分意气用事,更不能有丝毫差错。
老王所知晓的一切,不过是他刻意泄露的皮毛,那十人进攻、李秀莲随行的消息,更是他量身定做的诱饵,就是要让这汉奸深信不疑,将消息原封不动地送进宫本健一的手里。
“老王知道的那些进攻消息,十成里,九成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沈佑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了篝火的噼啪声,
都落进每个人的耳中,“我留着他,就是要让他把我们要进攻实验室的消息传出去,这不过是我计划里的第一步。
等他把消息送到宫本手里,他的用处,也就到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着他们眼中的震惊与恍然,心底微微松了些,却依旧紧绷着神经:“宫本以为拿捏了我们的行踪,定会在实验室设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可他想不到,我们根本不会按他预想的来。原定的十人进攻,尽数作废,我把所有人分成三批,每批二十人,轮番佯攻,搅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也让他们的埋伏落个空。”
说到此处,沈佑铭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冽:“还有这青龙山的据点。”这几个字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那是他们经营许久的据点,不易发现,藏着补给,也藏着无数同胞的希望,轻易放弃,实在可惜。
“青龙山据点,即刻放弃,连夜转移至后山的隐秘营地。”
沈佑铭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斩钉截铁,“宫本既从老王口中得了消息,定然不会放过我们的老窝,定会派人去青龙山围剿。我们若是死守,只会白白折损人手,不值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据点没了可以再建,兄弟们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他的心思缜密至极,早已将宫本的算计摸得通透。
那东洋鬼子生性贪婪又自负,得了一点情报,便会迫不及待地赶尽杀绝,青龙山是明面上的据点,必然成为首要目标,唯有主动放弃,才能避开锋芒,保存实力。
篝火旁一片寂静,唯有火苗跳动的声响,众人望着沈佑铭,眼中的担忧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敬佩与信服。
他们方才还在忧心前路凶险,却不知沈大哥早已布好了后手,将那汉奸耍得团团转,又将宫本的算计尽数预判。
这步步为营的谋划,这份沉稳果敢的心智,让所有人都打心底里折服。有人抬手拍了拍沈佑铭的肩膀,力道厚重,满是信任。
有人颔首不语,眼底燃着战意;还有人转身便去收拾行装,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那汉奸自以为手握绝密情报,能立下大功,殊不知,从他答应为宫本传递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已然落入了沈佑铭的陷阱,成了一枚被利用殆尽,最终难逃一死的弃子。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指挥室内,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映得宫本健一的脸愈发阴鸷。
他身着军装,背着手立在地图前,肩头的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那是胜利者才有的姿态,仿佛沈佑铭等人的性命,早已被他攥在了掌心。
副官小田一郎垂首立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宫本的背影,满是敬畏与谄媚。
“我们的‘青鸟’传回来了情报。”宫本健一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的上扬。
只见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落在实验室的位置,“沈佑铭那群蠢货,明日会带着十个人来进攻实验室,妄图解救那些实验品。真是不自量力!”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小田一郎,眼底的贪婪与狠戾交织在一起:“还有青龙山的据点,如今已是囊中之物。只要沈佑铭的人离开青龙山,即刻派百人小队前去围剿,如遇反抗,则一个不留!
记住,实验室还缺大量实验品,但凡有活口,尽数俘虏带回,不许随意斩杀!”
那些被囚禁在实验室里的人,于他而言,是最珍贵的试验材料,比金银珠宝更甚。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胜利,而是要用这些反抗者的血肉,完成他那丧心病狂的实验,为大东洋帝国立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