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没褪尽，山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卷着碎石子刮进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恶鬼的呜咽。
沈佑铭一行人借着一点朦朦亮的天光，在这处荒山野岭的山洞里，紧锣密鼓地布置着天罗地网。
这山洞是附近山民避雨歇脚的去处，入口窄，内里却岔路纵横，通道蜿蜒曲折，最是适合打伏击，沈佑铭一眼便相中了这里，料定陈立峰那厮利欲熏心，必定会自投罗网。
老鬼蹲在洞口的乱石堆里，手里抓着扳手，佝偻着背，跟那些铁疙瘩炸弹较劲，忙得满头大汗。
他和阿彪有过多次合作，而且这辈子跟火药打交道最熟，自从阿彪牺牲以后，老鬼也敬佩阿彪的行为，经人介绍，也加入了公道社！
老鬼手里的家伙什儿样样都是宝贝，雷火弹被他一个个嵌在洞口的石壁缝隙里，引线捻得极短，只等着触碰机关便轰然炸开。
烟雾弹和闪光弹则被他错落着摆在通道两侧的凹坑里，用枯草和碎石盖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痕迹。
还有他新捣鼓出来的定时炸弹，铁皮外壳磨得发亮，引线连着小小的铜制表盘，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他仔仔细细调着时间，嘴里还低声嘟囔着：“陈立峰，你这个龟孙子，老子这些宝贝，够你喝上一壶的了，敢勾结小鬼子，敢害咱们的弟兄，今儿个就让他尝尝被炸上天做土飞机的滋味！”
他的动作麻利又谨慎，每一颗炸弹的位置都反复确认，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佑铭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威力加强版的炸弹，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他抬手拍了拍老鬼的肩膀，沉声道：“老鬼，仔细点，别出纰漏，这一次，咱们必须让陈立峰有来无回。”
老鬼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语气笃定：“沈老弟你放心，我老鬼的手艺，还从没失过手。
这洞口的雷火弹一炸，别说人了，就算是头野猪，也别想从这儿冲出去，退路一堵，他陈立峰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沈佑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三响，此刻陈三响正带着十几个公道社的弟兄，扛着枪往山洞外围的山林里去。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弟兄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里的枪抓得死紧，眼神里满是戒备。
陈三响回头冲沈佑铭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震得林间的雀鸟扑棱着翅膀乱飞：“沈大哥！这边交给我，陈立峰的部下，要是敢带援兵过来，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一个都跑不了！你只管在洞里收拾那龟孙子就行！”
“小心点！”沈佑铭扬声回应，看着陈三响一行人消失在山林深处，才收回目光。
他心里清楚，陈立峰身为中统站长，手下人手不少，此番前来定然不会只带几十人，外围的拦截也是至关重要的，容不得半点差错。
山洞里，苏媚站在通道中段的一块巨石旁，背对着众人，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指腹划过冰凉的枪身，心里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假意投靠陈立峰这些日子，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整日里对着那个道貌岸然的汉奸虚与委蛇，看着他残害抗日志士，看着他勾结东洋人祸国殃民，心里的恨意早就已经够多了。
如今终于等到拨乱反正的机会，她既激动，又难免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坏了整个伏击的计划，更怕自己伪装的面具被陈立峰识破，功亏一篑。
沈佑铭走到她身边，看出了她的不安，轻声道：“别紧张，陈立峰此人狂妄自大，又好色成性，他认定你对他死心塌地，绝不会怀疑你。
待会儿你只管按计划行事，把他带进伏击圈，剩下的，交给我们。”
苏媚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咬了咬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铿锵：“沈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这些日子，我受够了做他的棋子，受够了看着他作恶多端，今儿个，我定要亲手撕下他的假面具，让他付出代价！”
李秀莲抱着小安娜，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苏媚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安娜窝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却懂事地没有出声。
李秀莲低头摸了摸小安娜的脑袋，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心里的温柔压过了杀意，她收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那匕首泛着冰冷的寒光，锋利无比，她在心里默念，陈立峰，敢打我们的主意！你等着，我定会让你有来无回。
沈佑铭看了一眼李秀莲和小安娜，沉声道：“秀莲，待会儿战斗打响，你护住小安娜，别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陈立峰的人手里都有枪，万事要小心些。”
李秀莲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我知道，沈大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安娜，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帮着陈立峰作恶的人。”
一切布置妥当，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洒在荒芜的山野间，给冰冷的石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众人各自找好隐蔽的位置，沈佑铭和李秀莲躲在通道深处的阴影里，老鬼则守在炸弹的总控机关旁，手指悬在机关上方，只等着信号落下。
苏媚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迎着微凉的晨风，静静等候着陈立峰的到来。
约莫辰时过半，远处的山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皮鞋踩在碎石上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