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取代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能量碰撞的嘶吼。地下空腔内,只有那株不断开裂的结晶心脏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嚓”声,以及幸存者们粗重压抑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味,以及那股正在缓慢消散、却依旧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暗红色的光芒从穹顶裂隙透下,不再如同凝固的血液,反而像是黎明前最后一丝挣扎的夜色,预示着光明的可能。上方传来的厮杀声、爆炸声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茫然与悲恸的死寂。
精灵祖地的天空,黑棘王座虚影崩散的地方,只剩下澹澹的黑红色余烬,如同污迹般缓缓消散。笼罩大地的毁灭性威压如潮水般退去,虽然满目疮痍,草木枯萎,山河破碎,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总算减轻了些许。
“结……结束了?”莱戈利斯拄着几乎折断的长弓,挣扎着站起,望着空腔顶部,声音沙哑而颤抖。他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翠绿色的精灵血液与暗红的污渍混合在一起。
艾莉娅搀扶着一名仅存的精灵战士,看着周围同伴冰冷的遗体,泪水无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下来时的近二十名精锐,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外加重伤濒死的陈旦、昏迷不醒的楚钰和消耗过度的紫曜。
紫曜缩小了身形,落在陈旦胸口,用微弱的龙息小心翼翼地灼烧着他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试图止住流血。陈旦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浮沉,身体如同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识海中,四方碑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那点觉醒的“空无”之力早已沉寂,碑体上的裂纹触目惊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但他还活着。所有人都还活着。
就在这时,空腔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
“莱戈利斯!艾莉娅!陈旦小友!”
是精灵大长老!他在最后关头撑住了防线,此刻在几名同样伤痕累累的长老搀扶下,沿着裂隙艰难地走了下来。当看到空腔内的惨状,尤其是那株正在从内部透出金红光芒、不断裂开的结晶心脏时,大长老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痛,有震撼,更有劫后余生的激动。
“灵脉节点……被污染的核心……正在被净化?”一位长老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是陈旦小友……和这位龙族朋友……还有……楚钰姑娘?”大长老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落在昏迷的楚钰身上,眼神微凝。他显然能感觉到楚钰体内那复杂而危险的气息,但也看到了她眉心那闪烁着青铜光芒的封印。
“长老……王座虚影……”莱戈利斯急切地问道。
“消散了。”大长老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却又无比沉重的表情,“地面的攻击停止了,那些腐化怪物失去了力量源泉,大部分已经溃散或净化……我们……守住了祖地。”
守住了。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幸存下来的莱戈利斯和艾莉娅瞬间湿了眼眶。为了这三个字,太多同胞付出了生命。
“先离开这里,救治伤员要紧。”大长老迅速下令,几位还能行动的长老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陈旦和楚钰,精灵特有的自然治愈法术化作柔和的光晕,开始稳定他们严重的伤势。
当众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重新回到圣树之巅时,看到的是一片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平台几乎被彻底摧毁,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洞、倒塌的建筑和精灵战士的遗体。生命圣树依旧矗立,但树干上的黑红色纹路并未完全消退,只是停止了蔓延,庞大的树冠枝叶凋零,金色的树汁仍在缓慢流淌,显得无比虚弱和悲怆。
残存的精灵们正在废墟中搜寻幸存者,压抑的哭泣声和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悲伤冲澹,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恸。
陈旦被安置在圣树根部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精灵祭司们围拢过来,将最精纯的生命能量注入他体内。四方碑的创伤远非普通医术能治,但这股生机至少能吊住他的性命,滋养他干涸的经脉。
楚钰被单独安置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由几位精通封印术的长老看守。她体内的状况极其复杂,那新生的混乱力量与黑棘的诅咒、辰家的煞气、以及四方碑的封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平衡,随时可能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