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后落在李林福身上。
“如此良策,如此人才,当初为何会因‘诬告’而被贬斥充军?”
“又为何,这封奏疏要绕过中书省,经由太子之手,才能让朕看到?”
天子之问,字字诛心!
李林福心中剧震,连忙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臣有罪。”
“顾远当初在朝堂之上,言辞狂悖,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臣……臣确实不知,他竟有此等经世之才。”
“至于奏疏为何未过中书省……”他话锋一转,指向高仙芝,“想必是高将军军务紧急,不循常例,还请陛下明察。”
李亨见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相爷此言差矣。”
“顾御史当初弹劾吏部考功司,究竟是不是诬告,相爷心里最清楚!”
“若非相爷与朝中党羽一手遮天,堵塞言路,顾远这等贤才,又何至于被埋没于沙海之中,险些成了枯骨?”
“父皇!”李亨转向李隆基,声色俱厉,“儿臣恳请,召回顾远,委以重任,推行新政!同时,彻查当初顾远弹劾一案,还他一个公道!”
太子与宰相,在含元殿上,公开对峙!
百官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李隆基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林福,又看看一脸决绝的李亨,眉头紧锁。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林福在结党,太子在反击。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份能让大唐国库充盈,让西域边防永固的策论!
而能提出并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只有一个。
顾远。
“够了!”
他沉声喝止了两人的争吵。
“过去的是非,暂且不提。”
“顾远之才,朕今日方知,实乃沧海遗珠。”
李隆基做出了决断。
“传朕旨意!”
“即刻八百里加急,召顾远回京!朕,要亲自见他!”
“另外,将此《军户改制论》,发往中书、门下两省,令诸位宰相,即刻商议推行之法,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圣旨一下,李林福跪在地上,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那个被他随手捏死的蚂蚁,如今,要化作一条巨龙,以他无法忽视的姿态,王者归来了。
……
安西,龟兹城。
黄沙漫天,顾远正扛着一根刚劈好的木桩走向伙房,忽然被一名亲卫拦住。
“顾远,将军召见!”
顾远跟着亲卫来到高仙芝的帅帐,只见帐内除了高仙芝,还有一名风尘仆仆的传旨太监。
那太监展开黄绢,用尖细的嗓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顾远,才堪大用,上疏安边,朕心甚慰。特赦其罪,召回京师,另有重用。钦此——”
传旨太监念完,笑眯眯地看着他:“顾大人,接旨吧。收拾收拾,即刻随咱家返京,陛下可等着见您呢!”
顾远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召回京师?
另有重用?
他猛地看向高仙芝,高仙芝对他投来一个“你小子发达了”的祝贺眼神。
顾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弄到这九死一生的边关战场,眼看着突厥人、大食人就要打过来了,我马上就能完成“战死沙场”的伟大KPI了!
怎么又要回去了?
还要重用?
不!我不要升官发财!我只想死啊!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那传旨太监看着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激动得傻了,不由笑道:
“顾大人这是喜极而泣了?快起来吧,天大的富贵,还在后头呢!”
顾远欲哭无泪。
富贵?
这他妈是催命符啊!
还老子的十个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