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顾远振臂高呼,将他理论的核心,也是最致命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抛了出来。
“所以,我《新国论》的核心,只有八个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台下数千民众,对着整个洛阳城,嘶吼出声。
“废除门阀!胡汉共治!”
“嗡——”
世界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
前一刻还喧嚣鼎沸的人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顾远。
疯了。
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胡汉共治?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让高高在上的鲜卑征服者,和他们这些被统治的汉人,平起平坐?
让世代簪缨的汉人士族,和泥腿子出身的平民,同殿为臣?
这不是狂妄,这是颠覆!
这是要将北魏立国以来的根基,连根拔起,再用脚碾个粉碎!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混账!”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鲜卑校尉双目赤红,第一个爆吼出声。他“呛啷”拔出腰刀,刀锋直指顾远。
“我们鲜卑人,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你一个南朝来的亡国奴,也配与我等谈‘共治’?!”
“杀了他!”
“宰了这个妖言惑众的狗东西!”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鲜卑贵族都被点燃了,他们感觉自己受到了毕生最大的侮辱,疯狂地向高台挤去。
而另一边,那些自视甚高的汉人士族,脸色同样铁青。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一个身穿宽袖儒服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远痛心疾首。
“我华夏乃礼仪之邦,天朝上国!岂能与茹毛饮血的蛮夷为伍,同殿议事?此乃乱天下之言,辱没圣贤!当诛!”
顾远成功了。
他用八个字,同时引爆了北魏最有权势的两个火药桶。
他把自己,彻底推上了所有当权者的断头台。
看着台下那些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脸,顾远心中一片宁静。
成了。
这下,死定了。
他知道,这场为自己精心策划的葬礼,已经奏响了最高亢的乐章。
他无视台下的咆哮与咒骂,声音再次盖过了所有杂音。
“我知道,你们会说我痴人说梦!”
“但历史的车轮,只会滚滚向前!”
“当今天下,胡人的勇武,汉人的智慧,本是国之利器!可现在,却因彼此隔阂,成了内耗的根源!”
“我说的‘共治’,并非空谈!”
他每说一句,台下的杀气就浓重一分!
“我主张,废除只为权贵张目的《魏律》,颁行一部胡汉通用的新法!在新法面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主张,废除只看门第的九品中正制,以才学取士!开科举,立公道!无论胡汉,无论贵贱,能者上,庸者下!”
“我主张,清丈天下田亩,统一税法!无论你是拓跋家的王爷,还是五姓七望的士族,食大魏之禄,占大魏之地,就必须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废特权!
改官制!
均税役!
刀刀见血!字字诛心!每一条,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捅进了那些权贵的心窝子里!
酒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