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些或好奇、或敬佩、或怨毒的脸。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
“今日不谈经论道,只问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透过嘈杂,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我们,是谁?”
台下一片茫然。
顾远没有等他们回答,指向人群中那些衣着华丽、神情倨傲的鲜卑贵族。
“你们说,自己是拓跋的子孙,是天生的统治者!”
他又指向那些文质彬彬的汉人士子。
“你们说,自己是华夏正统,是文化的传承者!”
他的手,最后扫过更多衣着朴素的百姓。
“而你们,只知道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人,要纳税,要服役,要听从号令!”
“但,真是这样吗?”
顾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锐利!
“为什么鲜卑人犯法,可以减罪?汉人犯法,就要加倍受刑?!”
“为什么汉人士族,可以凭门第做官?平民百姓,哪怕才高八斗,也永无出头之日?!”
“为什么我们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却要被人为地分成三六九等?!”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人群开始骚动!
“孝文皇帝推行汉化,改鲜卑姓为汉姓,穿汉服,说汉话!这是伟大的创举!它让我们看到了融合的希望!”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顾远的声音拔高到极致,充满了力量。
“改了姓氏,换了衣服,就真的是一家人了吗?!”
“不!”
“只要法律还在区分胡汉!只要做官还要看门第!只要人一生下来,命运就被血统决定!”
“那我们就永远不是一个真正的国家!”
“真正的融合,不是表面文章!是发自内心的认同!是法律之下的平等!是机会面前的公平!”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一卷竹简。
《新国论》!
“我这《新国论》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它的统治者血统有多高贵,而在于它能否将所有的子民,不分胡汉,不分贵贱,都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他的话,让台下的年轻学子们热血沸腾,也让那些鲜卑贵族和汉人士族,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顾远的理论,同时否定了他们两拨人赖以为生的特权根基!
酒楼上。
谋士听着探子的实时汇报,脸色煞白。
“王爷,这小子……他这是在挖我大魏的根啊!”
“啪!”
拓跋洪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酒水混着血,从指缝滴落。
他死死盯着高台的方向。
他听到,那个疯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洛阳上空!
“何为国?国,非一人之国,非一姓之国!”
“国者,乃天下万民之国!”
“欲强国,必先正其名!今日,我便为这天下万民,下一个定义!”
“凡我大魏子民,不分胡汉,不分贵贱,只有一个身份——”
顾远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词!
“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