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看着她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云霓,军国大事,岂是儿戏!朕……”
“儿戏?”
李云霓打断了他,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顾远在朔方堡,用五千人的性命,为大唐国门浴血奋战,您说是儿戏?”
“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藩镇集团,为您这位皇帝扫清障碍,您说是儿戏?”
“父皇!您是天子!您想做中兴之主!”
“可您连一个真正为您卖命的忠臣都护不住,您还谈什么中兴!”
她的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豫的脸上。
李豫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够了!”
他怒吼道。
“把他拖出去!”
几名殿前武士迟疑着上前。
“谁敢!”
李云霓猛地横过长剑。
那冰冷的剑锋,就搭在了她自己白皙的脖颈上。
!!!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豫更是吓得“霍”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云霓!你……你要干什么!快把剑放下!”
这一幕,何其相似。
就在不久前,在那个小小的驿馆里,她就是用同样的方式,逼着那个叫顾远的疯子,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发现,这是对付疯子,最有效的武器。
而她的父皇,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被权力和猜忌逼疯的人。
“父皇。”
李云霓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但她的眼神,却依旧疯狂而坚定。
“您知道顾远为什么要去朔方堡吗?”
“因为他知道,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做他想做的事,才能实现他那看似疯狂的理想。”
“您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
“因为他是全天下,唯一一个不因为我是公主而奉承我,不因为您的权势而畏惧我的人。”
“他是一个疯子,一个敢用自己的命去赌大唐国运的疯子!”
“而我,就是喜欢他这个疯子!”
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
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今天,援兵不出长安城,儿臣就血溅紫宸殿!”
“您会失去一个女儿,也会失去全天下最后一个敢对您说真话的忠臣!”
“您自己,选吧!”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不再是那个只懂享乐的骄纵公主。
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为她心爱的男人,争取一线生机。
她明白,要救顾远那个疯子,她自己,必须比他更疯!
李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女儿脖子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她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倔强而疯狂的眼睛。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比起藩镇的威胁,比起朝堂的平衡,他更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能让他感受到一丝亲情的女儿。
“好……好……”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干涩。
他踉跄着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把从旁边的架子上,抓起一枚代表着最高兵权的虎符。
“朕派兵!朕马上就派兵!”
他将虎符死死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传朕旨意!”
“命郭子仪尽起神策军,即刻驰援朔方堡!不得有误!”
“若朔方堡有失,朕要李怀玉……提头来见!”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着父皇那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李云霓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远……”
“你给本公主……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