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顾远的声音轻如蚊蚋，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李豫的耳朵里。
李豫没有动，也没有叫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远，像是在审视一件冰冷的物品。
顾远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没有焦点，仿佛还处在混沌之中。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但只是稍微一动，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带着鲜红的血沫，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
“陛下……”
他终于看清了床边的人影。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于心的情绪。
果然如此。
他挣扎着，竟要下床行礼。
“臣……参见陛下……”
“不必了。”
李豫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你现在是朝廷的重犯，也是朕的功臣。”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顾远喘息着，重新躺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臣……有罪。”
“你确实有罪。”
李豫冷冷地说道。
“你罪在不该锋芒太露，不该将自己置于险地！”
“更不该……让朕，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顾远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李豫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一个臣子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顾远，朕问你。”
“沙盘论道，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对吗？”
“是。”
顾远回答得毫不犹豫。
“刺杀，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对吗？”
“是。”
顾远的回答，依旧平静。
李豫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就不怕，真的死了吗？”
“怕。”
顾远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但臣更怕，大唐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豫的心上！
李豫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浑身浴血，命悬一线，却依旧在为这个国家谋划的疯子！
李豫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你……想要什么？”
李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
“臣……什么都不要。”
顾远摇了摇头。
“臣只想在临死前，再为陛下，为大唐，尽最后一份力。”
说着，他挣扎着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奏疏。
那奏疏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干涸的血迹。
“陛下……请看。”
李豫接过奏疏，缓缓展开。
只见奏疏的开头，用血迹写着五个大字。
《临终十问》。
李豫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看向顾远，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顾远却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