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奏疏。
第一问:敢问陛下,欲为开疆拓土、重现盛唐之中兴之主,还是欲为固步自封、苟延残喘之守成之君?
第二问:敢问陛下,欲使天下兵权尽归朝廷,号令一出,莫敢不从;还是欲坐视藩镇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再造安史?
第三问:敢问陛下,欲与天下士族共治天下,还是欲与天下万民共享太平?
……
一问,比一问尖锐。
一问,比一问诛心。
每一问,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李豫的灵魂深处!
这些问题,都是他日夜思考,却又不敢触碰的禁忌。
如今,却被顾远用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逼着他去正视,去选择!
当李豫看到最后一问时,他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第十问:敢问陛下,今日臣以区区之身,为国死谏,若陛下不能纳臣之言,他日,大唐江山有难,天下可还有第二个顾远,愿为陛下赴死乎?
字字泣血!
声声如雷!
李豫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的顾远。
他发现,顾远不知何时已经再次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仿佛在问他:
“陛下,您,看懂了吗?”
“噗!”
顾远似乎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了李豫明黄色的龙袍上!
随后,他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顾远!”
李豫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冲上前去想要扶他。
门外的太医和宫女听到动静,也连忙冲了进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混乱。
而李豫,却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沾满新鲜血液的奏疏。
又看了看自己龙袍上那刺目的血红。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个疯子……”
“他竟然用自己的命,给朕上了最后一道枷锁!”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
“河北三镇节度使,八百里加急,联名上疏!”
李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临终十问》紧紧攥住,转身走出了卧室。
“拿来!”
内侍连忙将一份盖着三方大印的奏疏呈上。
李豫一把夺过,飞快地展开。
奏疏的内容,简单而粗暴。
洋洋洒洒数千字,总结起来就四个字。
清君侧!
奏疏中,河北三镇的节度使痛斥顾远是蛊惑君心、离间君臣、祸乱朝纲的奸佞小人。
他们强烈要求皇帝立刻下旨,将顾远明正典刑,并昭告天下,以安藩镇之心。
而在奏疏的最后,他们用一种近乎威胁的口吻写道:
若陛下不纳忠言,一意孤行,恐天下将士寒心,边关不稳。
届时,臣等为保大唐江山社稷,或将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混账!”
李豫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奏疏狠狠地摔在地上。
“反了!他们这是要反了!”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一群藩镇的武夫,竟然敢公然威胁他这个天子!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程元振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心中却在狂喜。
“来了!终于来了!”
“顾远,这次看你还不死!”
“李宝臣他们,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