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朱元璋第五子朱橚的后裔,世袭罔替的亲王。
整个中原最大的地主。
也是这大明朝身上最大的一只吸血虫。
原来如此。
所谓的粮商,不过是王府养的狗。
真正的粮食,那些能救活百万灾民的命脉,都囤积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
发霉,腐烂,也不愿施舍给城外那些同姓的子民一口。
“好,好一个得罪不起。”
顾远忽然松开了手。
张国绅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顾远。
只见顾远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完全看不透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慌。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张大人,快起来。”
顾远竟然伸出手,亲自将瘫软在地的张国绅扶了起来,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
“本官初来乍到,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刚才一时情急,多有得罪,还望张大人海涵。”
张国绅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刚才还要杀人,怎么眨眼间就变脸了?
难道是听到周王府的名头,怕了?
也对,那是亲王啊!皇上的亲叔叔!
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哪怕带着密旨,又怎么敢去碰那种庞然大物?
想到这里,张国绅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不……不敢,是下官无能,让钦差大人见笑了。”张国绅擦着额头的冷汗,试探性地赔笑道。
“张大人。”
顾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本官这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是饿了,也累了。”
“接风宴就不必了,如今国难当头,太过铺张不好。”
“你给本官在驿馆找个清静的院子,再让人煮一碗热汤面送来,多放点辣子。”
“至于查账的事嘛……”
顾远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张国绅只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连声应承。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大人满意!”
“这开封府的烩面乃是一绝,下官这就让人去请最好的厨子!”
……
半个时辰后。
驿馆,上房。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面,上面飘着红彤彤的辣油和翠绿的香菜,香气扑鼻。
张国绅亲自将人送到后,便识趣地退下了。
临走时,他看着正在埋头吃面的顾远,心里暗自琢磨:看来这位顾大人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只要不碰周王府,这事儿就好办了。
今晚得把准备好的那箱金条送过来,把关系坐实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转身离开驿馆的那一刻,正在专心吃面的顾远,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咽下口中那劲道的面条。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瞬间涌动起滔天的血色与杀意。
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站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小安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自家大人,只觉得此时的顾远,比刚才在街上发火时还要可怕一万倍。
顾远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正是灯火通明、夜夜笙歌的周王府。
“小安子。”
顾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奴……奴婢在。”小安子战战兢兢地应道。
顾远看着那片辉煌的灯火,嘴角一点点勾起,露出一抹极其残忍、又极其亢奋的笑容。
“去,找个本地人打听一下。”
“打听……打听什么?”
“打听一下,这开封城里,哪家棺材铺的木料最好。”
咣当!
小安子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顾远,牙齿都在打颤。
“大……大人……您……您要棺材干什么?”
“咱们……咱们不是来赈灾的吗?”
顾远没有回头。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身形枯瘦却如同一杆标枪,仿佛要刺破这漆黑的夜幕。
“赈灾?”
顾远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如同野兽看见猎物般的幽光。
“周王府的米,那是米吗?”
“不。”
“那是催命符。”
“是引爆这潭死水的炸药。”
“也是我顾远,送给大明朝所有宗室藩王的第一份……开胃小菜。”
顾远转过身,看着吓瘫在地的小安子,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
“嘘,别声张。”
“去定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要在明天天亮之前送到。”
“本官要抬着它,去给那位富甲天下的周王爷……拜、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