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腊月二十。
距离过年,只剩下十天。
京城的大街小巷,挂上了彩灯,贴上了春联,处处洋溢着喜庆。
那场因顾远而起的轩然大波,似乎已随着这场瑞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早朝。
金銮殿上,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文武百官穿着崭新朝服,奏报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臣启陛下,礼部已拟定开春祭天大典仪程,请陛下御览。”
“臣启陛下,工部奏报,皇陵修缮工程进展顺利,预计明年秋天即可完工。”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想顾远的那些疯话。
他努力让朝政回到所谓的正轨。
没有了顾远那个搅局者,一切似乎真的在好转。
国库依旧空虚,但周延儒提出了开海禁、增商税的法子,似乎能解燃眉之急。
边关依旧吃紧,但洪承畴的大军还在松山与清军对峙,局面尚可控制。
天下,似乎还能再苟延残喘几年。
这种虚假的平静,就像一剂麻药。
麻痹了崇祯,也麻痹了满朝文武,让他们暂时忘记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然而,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从殿外传来!
瞬间打破了这虚伪的祥和!
一名背插令旗的驿卒,浑身是雪,满脸风霜,连滚带爬地冲进金銮殿。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紧急军报。
“八百里加急!”
“河南……河南急报!”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官员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
八百里加急!
这代表着,国本动摇!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跑下御阶,接过军报,颤抖着呈给崇祯。
崇祯的手,也在抖。
他撕开火漆,展开那张被雪水浸湿的文书。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尚有血色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崇祯口中喷出!
染红了身前的龙案!
“陛下!”
“陛下!”
大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王承恩和几名太监,手忙脚乱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崇祯。
而那封要了皇帝半条命的军报,则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了地上。
距离最近的首辅周延儒,颤颤巍巍地捡了起来。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流寇李自成……攻破洛阳……”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福王……福王殿下……殉国……”
轰!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金銮殿上,劈在每个人的头顶!
洛阳!
那可是中原腹地,天下雄城!
城高墙厚,守军数万,怎么可能说破就破?
福王!
朱常洵!
当今陛下的亲叔叔!万历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富可敌国,天下藩王之首!
他怎么可能……殉国?
整个大殿,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官员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骇、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洛阳怎么会破?”
“福王府的护卫,比一个卫所的兵都多,怎么会……”
“完了……中原……中原完了……”
周延儒面如死灰,他知道,事情绝没有“殉国”两个字那么简单。
洛阳城高池深,若非内部出了问题,绝不可能这么快被攻破。
而福王朱常洵,更是出了名的吝啬。
李自成围城,城中缺粮,守将求福王开仓散财,犒赏三军。
福王却抱着金银珠宝痛哭:“此吾性命也,乌能与人!”
结果,守军饿得拿不稳兵器,绝望之下,开城迎贼。
这些细节,周延儒不敢说,也不敢让皇帝知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可怕的消息,还在后面。
就在朝堂大乱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