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东厂番子神色惊恐地冲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启禀陛下……东厂密报……”
“流寇……流寇攻破洛阳后,擒获福王……”
番子咽了口唾沫,似乎不敢说下去。
“说!”
崇祯被人扶着,靠在龙椅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番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流寇……将福王……扒光了毛发……”
“与几头鹿一起,投入一口巨锅之中……”
“活活……烹杀……”
“美其名曰……”
福禄宴。
“宴……宴请三军……”
“噗——!”
崇祯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从龙椅上昏死过去。
福禄宴。
这三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死寂的金銮殿上空回荡。
所有官员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战争。
那是羞辱!
是泄愤!
是野兽对这个王朝最残忍的吞噬!
他们吃的,不是福王。
他们吃的,是朱家二百多年的江山!
是他们这些士大夫的锦绣前程!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京城的上空。
……
西长安街,顾府。
大雪将整个院子妆点得银装素裹。
顾远披着一件厚棉袍,独自站在院中的腊梅树下。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掌心很快融化,冰冷刺骨。
孙奇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快意。
“先生!先生!天大的好消息!”
他冲到顾远面前,压低声音,兴奋道:“洛阳城破了!福王朱常洵,被李自成给活活煮了!”
顾远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看着掌心那滩融化的雪水,淡淡问道:“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
孙奇语气幸灾乐祸。
“现在满城都传遍了!”
“据说,皇上在金銮殿上,当场就气得吐血昏死过去了!”
那个富甲天下却一毛不拔的藩王,终于遭了报应。
这怎能不让人大快人心?
然而,顾远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
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这算什么好消息?”
他转过头看着孙奇,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死了一个朱常洵,还有千百个朱常洵。”
“洛阳没了,还有开封,还有太原,还有西安。”
“李自成吃了一个福王,他的胃口只会更大。”
“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活不下去的百姓。”
顾远的声音,像这冬日的寒风。
“孙奇,你要记住。”
“这不是一场胜利,这是一场国丧。”
“这是敲响大明朝的第一声丧钟。”
孙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着顾远那双仿佛能洞穿未来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是啊。
福王死了。
可大明的烂疮,还在。
下一个被吃的,会是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院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锦衣卫校尉恭敬而急切的通报声。
“顾大人!宫里来人了!”
“王公公……王承恩公公,亲自来的!”
顾远缓缓抬起头,看向紫禁城的方向。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冰冷,而又残酷。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