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江上,一日无话。
李顺和他的手下们,将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从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他们对顾远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茶要温的,饭要热的。
就连顾远在甲板上凭栏远眺时,他们都会贴心地送上一件披风,生怕这位金贵的天子门生着了凉。
这种无事献殷勤的做派,在顾远看来,简直拙劣得可笑。
但他并未戳破。
反而乐在其中,将一个不谙世事、骄纵自得的年轻权贵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李顺,本官的靴子脏了,拿去擦擦。”
“李顺,这茶太烫了,换一壶来。”
“李顺,本官有些乏了,你唱个小曲儿来听听。”
他心安理得地使唤着这群杀手,将他们折腾得团团转。
李顺等人心中虽恨得牙痒痒,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强忍着恶心,将所有要求一一照办。
他们越是忍耐,心中对顾远的杀意就越是浓烈。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个颐指气使的小子,在九江口的激流中,苦苦挣扎的绝望模样。
这天傍晚,船行至一处开阔江面。
顾远照例在船头,一边吹着江风,一边不经意地与李顺闲聊。
“李管事啊,本官此次巡视江防,陛下可是寄予厚望啊。”
顾远装作一副酒后吐真言的模样,说话的舌头都有些大了。
“陛下说了,长江防线,乃我大宋国本,万万不容有失。尤其是鄂州,乃是重中之重。”
李顺心中一动,连忙凑趣道:“那是自然!鄂州有孟珙将军坐镇,那可是我大宋的擎天玉柱!固若金汤!”
“是啊,孟将军威名赫赫,本官也是如雷贯耳。”
顾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可越是如此,本官的压力就越大。你说,我一个文弱书生,到了孟将军的地盘,若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岂不是要被他小瞧了去?”
李顺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顾远的意思。
这小子是怕了。
怕自己镇不住孟珙那样的百战宿将。
一个绝佳的离间机会,送到了眼前。
他立刻善意地提醒道:“大人多虑了。孟将军虽然是武将,却也最是敬重读书人。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不过什么?”
顾远急切地追问。
“不过,军中之人,最重实际。大人若是只谈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怕是……入不了孟将军的眼。”
李顺压低了声音,一副为顾远出谋划策的忠心模样。
“依下官愚见,大人到了鄂州,不如先别急着去军营。可以先去查查粮仓武库。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军械,才是一军之本。”
“大人若是能在这上面,发现些许疏漏,再去找孟将军谈,岂不是就有了说话的底气?”
顾远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用力一拍李顺的肩膀。
“李管事!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此言有理,有理啊!”
他显得极为兴奋,仿佛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就这么办!到了鄂州,我谁也不见,先去查他娘的粮仓!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有滴水不漏的账本!”
说完,他便大笑着,摇摇晃晃地回了船舱,似乎是胜券在握了。
李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蠢货。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丁相公早就料到你会从粮草军械入手,鄂州的账本,早就做得天衣无缝了。
你这一头扎进去,只会碰个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