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简直是妖言惑众！”
他手里抓着一本刚刚印出来的小册子，纸张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三个大字——《格物浅谈》。
署名：艾萨克·牛顿。
“刘兄，何故发此大火？”旁边一桌的几个秀才围了过来。
“你们看！”那监生把册子扔在桌上。
“这红毛夷狄！他...他...他竟敢公然著书！”
“著书便罢了！”一个秀才捡起来翻了翻，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苹果落地’，什么‘地拉着月’...孩童戏言罢了！奇淫巧技，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那监生指着册子的某一页，手指都在发抖。
“你们看这里！”
“他...他竟敢说...他这些歪理邪说...是从...是从圣人经典里悟出来的！”
“什么？！”
围观的读书人全都炸了！
“他...他还说...他是蒙受了孔圣的启发？！”
“放屁！”
“一派胡言！”
“他一个外夷！一个红毛碧眼的蛮夷！他懂什么是《论语》？他懂什么是‘仁’？他懂什么是‘礼’？！”
“他连汉字都认不全，也配妄谈圣人？！”
“我昨日亲耳所闻！”另一个刚从格物院门口“观摩”回来的士子脸色铁青，“那牛顿公然开坛！有百姓问他为何懂这么多。”
“你们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天下之理，皆在儒学。孔圣乃万世之师，早已洞察一切。我不过是循着圣人的指引，窥得天道一角罢了。’”
“呕——”
一个年轻士子当场做出干呕的姿态。
“无耻！无耻至极！”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这是在玷污圣人！他是在拿孔夫子的名号，给他那些‘香胰子’、‘玻璃镜’站台！”
“他这是在...‘挟圣人以令百姓’啊！”
“诸位！”最开始那名监生猛地站起，振臂一呼，“此獠不除！我等读书人颜面何存？！”
“他以为他治好了天花，就能在我等的头上拉屎吗？！”
“明日早朝！必须弹劾！”
“对！弹劾他！请殿下立刻查封格物院！将此妖人逐出应天府！”
“让他滚回他的蛮荒之地去！”
群情激奋。
如果说牛顿之前搞香皂、搞玻璃镜，那还只是在“商”的层面折腾。
士农工商，你一个蛮夷，太子殿下又宠着你，你去当个“奇技淫巧”的商人，大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可你现在....
你他妈的居然敢碰瓷“儒学”？！
你居然敢说你的歪理邪说是从孔夫子那里学来的？
这简直是骑在所有读书人的脸上拉屎！
不能忍！
绝对不能忍！
这是在掘他们这群士大夫的根。
这是在挑战大明朝的立国之本。
翌日。
奉天殿。
朱允熥高坐龙椅，面色平静。
和珅与牛顿，一个胖一个高，一个圆滑一个冷峻，并肩站在武将队列之后、文官队列之侧。
这是朱允熥给他们新设的位置。
不入文武，直属皇权。